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 我的书架 | 手机阅读

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第14章 人生总要选择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沉思瑶走后的第五天,赵泽伟在食堂碰见了迪丽。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她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那块羊排夹到他碗里,像做了千百次那样习惯。“你最近怎么瘦了?多吃点肉。”


    赵泽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羊排。油亮亮的,炖得酥烂,骨头边上还连着一点筋。他忽然觉得筷子有点沉。


    “迪丽。”他开口了。


    “嗯?”


    “你不用老给我夹菜。”


    迪丽正低头喝汤,闻言抬了一下眼皮,表情没什么变化:“顺手的事儿。你吃你的。”


    她说完继续喝汤了,好像赵泽伟那句话只是耳边吹过的一阵风。赵泽伟坐在对面,筷子戳着那块羊排,没有立刻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沉思瑶走之前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翻手机,王军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看见他和沉思瑶的聊天背景是一张白裙子的照片。


    王军“哟”了一声,说“换人了?”赵泽伟没反应过来:“什么换人?”王军用下巴指了指赵泽伟的床头柜,那上面还放着迪丽之前送的一袋杏仁,包装袋没拆。


    “你不是跟迪丽……”王军没说下去,但那个省略号赵泽伟听懂了。


    赵泽伟当时愣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沉思瑶的聊天界面,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袋杏仁,心里涌上来的东西让他不太舒服。


    迪丽对他好。


    这件事从他来喀什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带早饭、送水果、守夜、帮忙找村长、夹菜。


    她对他好的时候没有任何条件,也没有任何要求。


    她甚至在知道自己被拒绝之后仍然照常对他好,笑嘻嘻地说:“朋友嘛。”


    赵泽伟从来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切。


    他吃着迪丽送的杏子,喝着迪丽带的酸奶,坐着迪丽帮他争取来的义诊名额。


    他习惯了她坐在食堂对面往他碗里夹菜,习惯了她每隔几天往他门把手上挂东西,习惯了他值夜班的时候她路过急诊窗口朝里面看一眼然后摆摆手就走。


    他把这些当成了一种“日常配置”,好像迪丽就是应该出现在食堂对面、出现在门把手旁边、出现在急诊窗口外面的。


    他没有给过她任何回报。


    他没有给她夹过菜,没有给她挂过门把手,没有在她值夜班的时候路过窗口朝里面看一眼。


    他甚至没有认真地想过,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答案他一直都知道。她说过。她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她说“你不喜欢我不影响我喜欢你”。她说的时候坦坦荡荡,笑得明晃晃的。


    但赵泽伟现在拿着手机,翻着和沉思瑶的聊天记录,那些“我会想你的”,“ 我也想了”,“ 你跳舞的时候在发光”,他忽然有了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愧疚。


    那种愧疚像一根很细的针,不扎的时候没感觉,但它一直在那儿,他动一下就被刺一下。


    他想起迪丽那天晚上在路灯底下看着他的表情,橘红色的外套像一小团火,她说:“你只是觉得我人好,但你有一天会发现我对你不是对所有人都那样。”


    他当时听了,觉得迪丽“想通了”,觉得她“放下了”。


    但事实是,她根本没收回去,她只是把那团火从明处移到了暗处,该给的还给,该做的还做,只是不再要答案了。


    赵泽伟坐在食堂里,筷子上戳着那块羊排,一口没吃。


    迪丽喝完了汤,抬头看见他的筷子还停在半空,问他:“怎么了?不想吃羊肉?”


    赵泽伟回过神:“……不是。”他把羊排放进嘴里嚼了,肉炖得烂,一抿就化了,但他嚼得很慢。


    迪丽站起来把碗筷收走,走之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姐姐对弟弟的随意。


    “明天夜班?多穿点,降温了。”


    她走了。赵泽伟坐在那儿,碗里还剩半碗饭,他低头扒了几口,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赵泽伟躺在床上翻手机。


    沉思瑶发了三条未读消息:一张排练厅的镜前自拍,一条语音说“今天编了一段新动作,回喀什跳给你看”,还有一张酒店外卖的照片,一碗面配一碟小菜。


    赵泽伟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回了一条“等你回来”,然后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


    翻着翻着,他又翻到了迪丽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半个月前,迪丽问“明天早饭想吃什么”,他回了“随便”。那条消息之后就没有了。


    赵泽伟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他想发点什么,谢谢?


    不用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


    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听着窗外白杨树的响动,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把迪丽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


    是第一次她挂在他门把手上的抓饭?是第一次她熬夜守着他退烧?是第一次在食堂她夹菜到他碗里而他连“谢谢”都忘了说?


    还是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因为她太好说话了,因为她太不计较了,因为她笑着说“朋友嘛”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太洒脱了,洒脱到让他真的相信她“放下了”。


    但她没有。


    赵泽伟现在知道了,如果一个人真的放下了,她不会还在值夜班的时候绕路经过急诊窗户。


    如果一个人真的放下了,她不会记得他明天夜班然后叮嘱他多穿衣服。


    如果一个人真的放下了,她不会用那种“顺手”的语气往他碗里夹羊排,好像她这辈子都会坐在他对面做同一件事。


    赵泽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对迪丽说什么,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没有立场说“谢谢”,谢谢听起来太轻了。


    他也没有立场说“对不起”,对不起意味着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他不知道错在哪里。


    他错在接受了她的好?


    错在没有拒绝?


    错在一边跟她“朋友”着,一边跟另一个姑娘“我会想你的”?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贴在他脸上。


    迪丽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问赵泽伟最近为什么下班变晚了,不问他手机为什么总在响,不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会把衣服熨平了再出门。


    她只是照常出现,照常笑着,照常把羊排放进他碗里。


    赵泽伟忽然想起一个画面,那天他晕倒之后,迪丽坐在他床边,眼圈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她摸他额头的时候手指凉凉的。


    她说“你要是再晕倒一次,我不一定能”,那句没说完的话,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但他现在觉得,那个没说完的尾巴,也许他永远都不该知道。


    他把手机从胸口拿下来,重新解锁,翻到迪丽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迪丽,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然后他看了几秒,又删了。他换了一行:“明天降温,你也多穿点。”


    发送。


    他没有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泽伟拿起来看,迪丽回了一个“知道了”加一个微笑的表情。很普通,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赵泽伟看着那个微笑表情,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知道迪丽不会问他“你最近怎么了”,她从来不会在他不想说话的时候追问。


    而这种“不追问”,本身也是一种好。


    赵泽伟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


    他想,等沉思瑶回来了,他应该请迪丽吃一顿饭。单独的那种。


    不是为了谢,也不是为了道歉。就是,让她知道他知道。他知道她对他好,他一直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还。发]布页Ltxsdz…℃〇M


    可是,有些东西,怎么也还不完!


    沉思瑶走后的第十天,赵泽伟值白班。


    上午门诊不算忙,他处理了十几个病人,中间喝了两杯水,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的路上经过急诊门口,隔着玻璃门看见今天值急诊班的迪丽,正弯着腰在给一个小孩量体温。


    小孩哭得满脸通红,她低头哄着,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在小家伙眼前晃了晃,哭声停了。


    她把体温计夹好,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赵泽伟。


    她隔着玻璃冲他摆了摆手,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忙了。


    赵泽伟站在走廊里,隔着那扇玻璃门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回了诊室。


    中午他去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迪丽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抓饭。“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门诊拖了一会儿。”


    “那快去打,土豆烧牛肉快没了。”


    赵泽伟端着盘子排队,打好了饭回座位。迪丽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是一盘抓饭和一碗酸奶。她看见赵泽伟坐下来,把酸奶推到他那边。


    “今天食堂酸奶太甜了,你喝吧,我不爱喝太甜的。”


    赵泽伟低头看了看那碗酸奶,白瓷碗装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边上撒了几粒葡萄干。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自己喝”,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了:“……谢谢。”


    他喝了那碗酸奶。确实很甜,甜得他嗓子眼有点发腻。


    下午查房的时候赵泽伟一直心不在焉。


    他在想中午那碗酸奶,迪丽说“太甜了不爱喝”,但她平时喝酸奶从来不加糖,她怎么可能嫌甜?


    她就是想把那碗给他。


    赵泽伟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


    他想起沉思瑶,想到她昨天半夜发来的语音,“今天排练好累,但想到回来能见你,就不累了。”他听着那条语音的时候心是热的,嘴角是弯的。


    可放下手机,想起中午那碗酸奶,他心里又有一块地方是软的、涩的、说不清滋味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好到这种程度,好到不需要对方回应,好到被推开了还往前凑,好到连“太甜了”都成了一个借口。导航地址www.01BZ.cc


    赵泽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沉思瑶的对话框还亮着,他还没来得及回那条语音。


    他又翻到迪丽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他发的那句“明天降温,你也多穿点”。


    迪丽回了个“知道了”之后就没再发过消息。


    她从来不会在食堂之外的地方主动找他,好像划了一条线,食堂桌上是“可以对你好”的范畴,出了食堂,她就退回去了。


    赵泽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晚上下班去超市买东西,赵泽伟走到那栋黄楼下面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窗户还是关着的,窗帘拉着,灯是黑的。


    他知道沉思瑶不在,但他还是会在那儿站几秒。


    然后他继续往宿舍走了。


    回到612,马斌正躺在床上跟女朋友打电话,声音腻腻歪歪的:“宝贝,你明天想吃啥我下班去给你买……”赵泽伟坐在自己床边脱鞋,听见马斌挂了电话之后问他:“赵泽伟,你最近怎么了?闷闷的。”


    赵泽伟把鞋放好:“……没怎么。”


    马斌翻了个身看着他:“是不是那姑娘不在你不习惯了?”


    赵泽伟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那就等着呗,两周很快的。”马斌说完又翻回去了,“不过你最近吃饭怎么蔫蔫的?迪丽给你夹的菜你都没吃完。”


    赵泽伟的手指停住了。他正在解领口的扣子,那颗扣子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你怎么知道迪丽给我夹菜了?”


    马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食堂那么大点地方,谁看不见?迪丽坐你对面的位置,比她上个月坐的位置往左挪了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位置离你打饭的窗口近,她好先坐下等你。「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你不在的时候她从来不坐那儿。”


    赵泽伟的手停在领口上,那颗扣子解开了,线头散了一小截,翘着。


    马斌没再往下说。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赵泽伟:“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自己琢磨。”


    房间安静下来。风扇吱呀转着,白杨树在外面哗哗响。


    赵泽伟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穿着一件薄t恤坐在床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墨水印,是下午写病历蹭上去的。


    他用拇指搓了两下,没搓掉。


    他想起马斌说的那句“她好先坐下等你”。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迪丽确实每天中午都比他早到食堂。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件事,就像他从来注意不到他桌上的那杯水是谁倒的、他抽屉里那盒饼干是谁放的、他值夜班的时候走廊里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是谁挂的。


    全是他理所当然着接受的、来自迪丽的好。


    赵泽伟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路灯的光照在白杨树的叶子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更多精彩


    他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迪丽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他等了一会儿。迪丽回了一个问号:“你请我?”


    赵泽伟打字:“你老给我夹菜,我回请你。”


    迪丽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回了一条,语气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行啊,那我明天不给你夹了,你请我吃大盘鸡。”


    赵泽伟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弯里没有多少笑的意思,是一种说不清是宽慰还是酸涩的弧度。


    他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中午,赵泽伟提前五分钟下班。


    他先来到小街的饭馆,点了两人份的大盘鸡,菜端到桌子上的时候迪丽刚好从门口进来。


    她看见桌上的大盘鸡和两碗米饭,笑了一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还真的大盘鸡。”


    “说好了的。”


    迪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这家大盘鸡不错,比巷口那家强。”


    赵泽伟也夹了一块。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赵泽伟注意到,迪丽的筷子今天没有越过桌面伸到他碗里。


    她夹的都是自己那半边盘子里的菜,没有再往他那边递。


    赵泽伟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他低头扒饭,扒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


    “迪丽。”


    “嗯?”


    “你以后不用给我带早饭了。”


    迪丽嚼菜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咽了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为什么?”


    赵泽伟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在听一句跟她无关的话。


    “……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赵泽伟说,“你老给我带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还。”


    迪丽端着饭碗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里没有委屈,没有失落,甚至没有一点点“你怎么才意识到”的责备。


    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端起碗继续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谁要你还了。”


    赵泽伟坐在对面,手指在桌沿上摩挲着。


    “我跟你说过。”迪丽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你还不还我,那是你的事。我不想让你觉得欠我什么,你要是觉得欠了,那我的好反而成了你的负担。我不想那样。”


    赵泽伟张了张嘴。


    “所以你把大盘鸡吃了就行。”迪丽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动作利落得像条件反射,做完了她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那块鸡肉,笑了一下,“习惯了。”


    赵泽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鸡肉,油亮亮的,带着一点辣椒和孜然。发;布页LtXsfB点¢○㎡他的喉咙发紧。


    “迪丽。”


    “嗯?”


    他抬起头看着她,想说的话有很多,谢谢、对不起、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他都说不出。


    他最后说了一句:“大盘鸡你多吃点。鸡腿给你留着。”


    迪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她笑得比刚才真一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行。”


    赵泽伟低头扒饭。碗里那块鸡肉他一直留到最后才吃。


    那天下午他回到诊室,坐在桌前翻开病历本,写了三行又停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沉思瑶的对话框,她早上发来的消息还没回。


    他看着那个名字,然后退出来,又看了一眼迪丽的对话框。


    他知道这两种“好”不一样。他也知道他该怎么选。


    但“知道该怎么选”和“心安理得地选”之间,隔着一层让他喘不上气的东西。那层东西叫愧疚,他欠迪丽的,不是一顿大盘鸡能还完的。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写病历。


    沉思瑶回来的那天是一个周日下午。


    赵泽伟提前半小时到了机场,站在到达出口的栏杆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她上飞机前说“我想喝喀什那家店的奶茶了”,赵泽伟下班之后绕了半个城去买的。


    出站口的人流一波一波涌出来。


    赵泽伟站在那儿,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


    他看到推着行李箱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夫妻、一群穿着制服的学生、两个互相搀扶的姑娘,然后他看见了她。


    沉思瑶穿着那件浅蓝色外套,拖着灰色行李箱,肩上挎着帆布包,马尾扎得高高的。


    她走出闸口的时候脚步很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赵泽伟身上。


    她的嘴角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翘了起来,步子从快变成了小跑。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戛然而止。


    “等很久了?”


    赵泽伟把奶茶递过去:“……没有。”


    沉思瑶接过奶茶,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还凝着水珠,凉的。她捏了捏杯子,抬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上飞机前说了。”


    沉思瑶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她嚼着珍珠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泽伟。


    “赵泽伟。”


    “嗯?”


    她往前走了半步。机场的人流在她身后涌动,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嗡嗡的。她站在他面前不到半步的地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想你了。”


    赵泽伟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递奶茶的姿势没有收回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藏不住了。“……我也想了。”


    沉思瑶笑了一下。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退后半步,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朝出口方向歪了歪头:“走吧。回家。”


    赵泽伟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推着往前走。


    沉思瑶走在他旁边,咬着奶茶吸管,偶尔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两个人从机场大厅走出去的时候,喀什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暖烘烘的,带着干燥的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回去的出租车上,沉思瑶靠着车窗,跟他说乌鲁木齐的事,排练多累、盒饭多难吃、酒店隔壁住了个半夜唱歌的、演出那天舞台灯出了故障她差点在台上绊倒。


    她说到“绊倒”的时候笑了一下,说是自己反应快才没摔,不然就丢人了。


    赵泽伟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笑一下。


    他看着她说话时侧脸的弧度,看着她咬着吸管时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的样子,看着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时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颈,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耳垂上,那对金色的小耳钉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他想,两周太长了。


    沉思瑶回来的第二天,赵泽伟下班后又去了那栋黄楼。


    他敲门的时候比平时多敲了一下,里面传来脚步声,门锁咔嗒转开,沉思瑶探出头来,头发散着,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t恤。


    “你来了。”


    赵泽伟站在门口:“路过。”


    沉思瑶让他进来,他把鞋脱了摆在门口,赤脚走进去坐在那把塑料椅上。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高了一些,叶子比两周前多了三四片,新抽的嫩芽卷着边,在下午的阳光里绿得透亮。


    “它长了不少。”赵泽伟说。


    沉思瑶盘腿坐在床上看了他一眼:“你这人,一进门就看它。”


    赵泽伟把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看什么?”


    沉思瑶歪着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没说“看我”。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塑料袋扔给他:“给你带的。乌鲁木齐特产。”


    赵泽伟接住打开,里面是几包杏干,还有一小盒包装精美的奶疙瘩。他拿出一颗奶疙瘩放进嘴里含了一下,奶味浓稠,微微发酸。


    “好吃吗?”


    “嗯。”


    沉思瑶趴在床上看着他,胳膊交叉垫着下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着,像在看一幅慢慢显影的画。“赵泽伟。”


    “嗯?”


    “你瘦了一点。”


    赵泽伟嚼着奶疙瘩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吧。”


    “有。”沉思瑶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下巴,“下巴尖了。”


    赵泽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有一点扎手。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瘦,但这半个月确实胃口不太稳定,中午吃几口就饱了,晚上有时候值班错过了饭点也懒得补。


    “你值夜班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


    “……有时候。”


    沉思瑶从床上坐起来,指了指他手里的杏干包:“吃那个。那个补。”


    赵泽伟低头拆了一包杏干,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很甜,果肉厚实,带着一丝丝经过烘烤的焦香。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吃了半包杏干,喝了沉思瑶给他倒的一杯水,坐了大概二十五分钟。然后他站起来。


    “我回去了。”


    沉思瑶抬头看他:“才坐这么会儿。”


    “明天白班,早点睡。”


    她点了点头,没有挽留。赵泽伟走到门口弯腰穿鞋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说:“你明天要是路过的话,上来坐一下也行。”


    赵泽伟系鞋带的手指停了一下:“……好。”


    他推门出去,走下楼。


    白杨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哗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走回宿舍的路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在沉思瑶那儿待了二十七分钟。


    跟往常一样。三十分钟以内,不多不少。


    后来每隔一两天,赵泽伟下班后会去沉思瑶那里坐一会儿。


    有时候二十分钟,有时候二十五分钟,最长的一次他坐了三十五分钟,是因为沉思瑶让他看一段她新编的舞蹈视频,他看完又讨论了几句编舞的节奏。


    走的时候他看了表,三十五分,是他第一次超时。


    他回去的路上想着,以后可以多坐一会儿。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赵泽伟值夜班,急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坐在值班室里看一本旧医学杂志。


    手机忽然震了,是沉思瑶的电话。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在医院吗?”


    赵泽伟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怎么了?”


    “我……我在路上看见一只猫,被车撞了,腿好像断了,流了好多血……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抱过来找你行不行?”


    赵泽伟握着手机已经往外走了:“你在哪儿?”


    “医院门口,我快到了。”


    赵泽伟挂掉电话跑出急诊楼。


    夜风迎面扑来,他看见沉思瑶从巷口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猫的一只前腿软软地垂着,爪子上的毛被血糊成了一团。


    沉思瑶的外套上蹭了血迹,额头上一层薄汗,跑得气喘吁吁。


    “赵泽伟!你快看看它!”


    赵泽伟低头看了看那只猫。


    橘色,瘦巴巴的,大概三四个月大,腿上的伤确实是车祸造成的,骨头应该断了,但猫还活着,眼睛微微睁着,呼吸急促。


    赵泽伟伸手摸了摸猫的颈侧,感受了一下脉搏。“走,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宠物诊所,我带你过去。”


    他转身往外走,沉思瑶抱着猫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两条街,敲开了一家宠物诊所的门。有声


    值班医生是个年轻男人,看见猫的伤势没多问,接过去清理伤口拍了片子。


    片子显示左前腿骨折,需要手术固定。


    “手术费大概多少钱?”沉思瑶站在诊室门口问。


    医生报了一个数。沉思瑶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她说:“做。马上就做。”


    赵泽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头填写表格,姓名、电话、地址。


    填到“宠物名字”那一栏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赵泽伟,然后低头写了一个字:“橘。”


    “就叫橘。”她说。


    那天晚上沉思瑶很晚了还没回公寓。


    她坐在宠物诊所外面的台阶上,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那只打了镇痛针、昏昏沉沉睡着了的橘猫。


    赵泽伟陪她坐着,夜风凉飕飕的,吹动她的发梢。


    “你明天还要上班。”赵泽伟说。


    “我知道。”


    “回去睡吧。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来看它。”


    沉思瑶把膝盖抱住,下巴搁在手臂上。


    她转头看了赵泽伟一眼,夜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丝。


    它才那么小……被车撞了没有人管。我路过的时候它还在路边叫。


    赵泽伟坐在她旁边,没有说“只是一只猫”之类的话。


    他看着她紧抿的嘴角,和抱着膝盖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知道她为什么紧张,不是为了一只猫,是为了那个“被撞了没有人管”的画面。


    “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它。”他说。


    沉思瑶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沉思瑶每天下班都去宠物诊所看那只猫。


    赵泽伟只要不值班,也会陪她去。


    两个人蹲在笼子前面,看着橘猫的腿打了石膏缠着绷带,慢慢从奄奄一息变得能吃能喝,从趴着不敢动变成能扶着笼子站起来蹭痒痒。


    第四天的时候,沉思瑶用那种最轻的语气,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说:“等它好了,我想养它。”


    赵泽伟蹲在笼子前面,看着那只橘猫用脑袋蹭沉思瑶的手指。


    “养吧。”他说。


    沉思瑶转头看了他一眼。宠物诊所的灯是暖黄的,她的眼睛在那片灯光里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琥珀。


    “你也喜欢它?”


    赵泽伟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她。“……嗯。”


    沉思瑶伸手挠了挠橘猫的下巴,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的嘴角弯着,那种弯跟以前不太一样,是那种“我有了一个牵挂”的、柔软而沉静的笑。


    赵泽伟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只橘猫在她手掌下面蹭来蹭去。他的心跳很平静,是一种踏实的、妥帖的平静。


    他想,等猫好了,他以后去她那里可以待更久一些。因为猫会留他。
没看完?将本书加入收藏我是会员,将本章节放入书签复制本书地址,推荐给好友获取积分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