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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其他类型 -> 我家夫君是妖怪

序章:狐仙风雪入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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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压城的时候,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浩瀚的白,干净得倒像是无字的书页。01bz*.c*c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官道上的雪已有半尺深,一脚踩下去,先是咯吱一声脆响,接着便是碎雪灌进鞋帮子的彻骨冰凉。


    那双浆洗得发白、鞋底挑了两道补丁的布鞋,早已被雪水浸透,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呼……”


    一口气缓缓呼出,不过半尺,就在空中浸成了白茫茫的雾。


    书生停下脚步,只将那口白雾看作是书斋里经年不散的沉香。


    他身形单薄,身上只裹着一件大青布的面子、里子掐了碎棉絮的直裰。


    那布料洗得太久,经纬线都露了出来,风一扯便透。


    他将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开裂的手指凑到唇边,使劲呵了两口气,又转过身,背对着那直往脖领子里钻的白毛风,用力地搓了搓手掌。


    掌心摩擦出一点微弱的暖意,可那寒气贼一般,眨眼便将这点暖意偷了个干净。更多精彩


    然而,书生的眼底却不见半分将要冻馁在途的愁苦。


    那双清亮如泉的眸子里,此刻正亮闪闪的,满是按捺不住的憧憬。


    毕竟,在天下读书人的心中,金陵的风总是热的。


    那热不同于盛夏伏天的燥热,而是秦淮河畔通宵达旦、永不熄灭的灯火熏出来的温热;是画舫轻摇、罗裙翻飞时带起的香风;是纸醉金迷、六朝旧事随流水流尽后,依然洗不去的、浸透了骨髓的繁华。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书生十三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在乡人敬畏而期盼的目光里苦读了无数个长夜。


    每当灯油将尽、五更天最冷的时候,他只要闭上眼,想一想那座活在行商口中,更活在诗赋文章里的金陵城,胸膛里便似有一炉炭火在烧。


    在他想来,那里的雪哪怕落得再大,也定然是温柔的。


    落在青砖小瓦上,是茶肆里升腾的旗枪;落在红杏枝头,是才女口中翩然的柳絮。


    那是一座连风雪都懂得附庸风雅的城。


    他再次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足下踩着的不是没膝的积雪,而是贡院里笔直的青石甬道。


    转过一道山嘴,视野猝然开阔。遥遥望去,金陵城的轮廓就在前方了。


    那是一幅极雄浑却又极寂静的泼墨大写意。


    漫天飞雪将巍峨的城楼染得半白半青,垛口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远远瞧去,倒像是长街上刚出笼的蒸酥,白生生地诱人。


    城墙根下的秦淮河大抵是结了薄冰的,在灰白的天光下折射出一点微茫的冷光,像是一柄长剑敛去了锋芒,静静地横在城脚。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眼见着圣地在望,书生紧了紧背上略显沉重的木制书笈。


    那书笈是用山里的苦竹编的,岁久发了黄,里面齐齐整整地码着他手抄的九经、历朝策论,还有半方父亲赠与的老坑端砚。


    砚台虽缺了一角,却被他用一块洗净的旧帕子一层层裹好,视若性命。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身上的力气像是被那城楼上的微光重新勾了出来,可双腿到底是不听使唤地打着战。


    他挪到官道旁一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


    那树干粗砺,树皮皴裂得如同百岁老人的面颊,上面覆着干透的苔藓与冰屑。


    书生倚靠着枯树,再次驻足歇息。


    他背上的书笈顶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可即便是歇息,他的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读书人的风骨,在此时便成了他身上唯一能御寒的衣甲。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轻声吟哦着,声音有些颤,却咬字极准,带着乡塾里先生传授的古怪平仄。


    那是天下寒素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


    此番会试,他兜里揣着全村凑出来的二十两碎银,还有县令交予他作开销的银票——都没舍得用。


    最重要的,是那盖了红戳的荐书。


    他必须要一展宏图,必须在金陵的金榜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方能不负乡人翘首以盼的恩德,不负母亲在油灯下纺线织出的赶考衣衫。


    他一边念,一边抬起右手,用那指缝里还残留着淡淡墨痕的食指,在枯树皮的雪层上重重地划下一道。发布页Ltxsdz…℃〇M


    他的字练得极好,是标准的馆阁体,即便是在雪上划拉,也讲究个横平竖直。


    书生写下两句,正自觉满意时,无意间瞥见的一眼,却是生生将他的指尖钉在了空中。


    那是一抹在漫天惨白中猝然亮起、又极尽内敛的异色。


    远处的官道上,不知何时,翩翩行来一道撑伞的人影。


    那人走得极慢,可每一步落下,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定神闲。


    在这能将飞鸟冻僵的严寒里,漫天扯絮般的风雪,竟仿佛不可碍她分毫。


    她右手撑着一把十六骨的紫竹柄油纸伞,伞面是浆得极厚、泛着淡淡微黄的素绢,上面未着片墨,唯有雨水与雪珠滚落时留下的淡淡水痕,倒折射出一种宣纸初开时的素净。


    风很大,扯得官道两旁的枯草瑟瑟作响,可那把伞在她手里却稳得如同扎了根。


    书生睁大了眼,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生怕自己吐出的一口热气,会吹散了眼前这幅不似人间的画卷。


    随着那人影渐近,细节便如簪花小楷一般,一笔一划,清丽而细腻地在书生眼中洇润开来。


    原是一个妇人。


    她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宝相纹刻丝鹤氅,那月白不是死白,而是带着一点玉石般的微青,随着她的走动,日光在雪地的折射下掠过衣褶,那上面的刻丝折枝梅花便若隐若现,一针一线尽显世家大族的精细机杼。


    鹤氅的领口与袖口尽皆镶着一圈尺许宽的风毛,那风毛雪白水亮,没有一根杂色,风一吹,便如水波般微微漾开,将她整个人衬得愈发清冷出尘。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她没有戴劳什子的卧兔儿或是风帽,满头乌发只是挽了一个寻常的随云髻,发间不着金翠,只斜斜地插着一枚白玉雕成的玉兰簪子。


    那玉兰花瓣莹润,在雪色映衬下,竟比真正的冰雪还要剔透几分。


    然而,更动人心魄的,是她的那双手,以及她怀里抱着的东西。


    妇人的左臂微微揽在胸前,宽大的袖口垂落下来,露出一截如霜似雪的手腕。


    那手腕上戴着一只沉甸甸的碧玺镯子,绿得发暗,衬得那肌肤几乎要透明开去。


    而在她的臂弯里,正妥帖地偎依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生灵。


    那是一只毛色纯白、毫无杂质的小狐。


    它似乎很怕冷,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雪团,将尖尖的小脑袋死死地埋在妇人温暖的臂弯里。


    妇人长长的衣袖垂下,恰好为它挡去了大半的风雪。


    小家伙的身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偶尔,那两只覆着细软绒毛的耳朵会轻轻地颤动两下,似是在梦中被官道上的风声惊扰。


    妇人走得极稳,似乎她抱着的不是一只山野间的灵物,而是自家宅门里金尊玉贵、尚在襁褓中的幼子。


    她动作温柔,每一次迈步,手臂都会下意识地往里收一收,将那小生灵护得死死的。


    书生借着雪地里的微光,瞧见了妇人的侧脸。


    她的生相极美,却绝非秦淮河畔那些浓抹重彩的庸脂俗粉。


    眉眼生得极淡,便如徽州最好的松烟墨在宣纸上淡淡地扫了一笔;那一双睫毛细长,上面落了细碎的雪沫,随着她偶尔的抬眼,睫羽便如苏绣作坊里绣娘手中的劈线,轻柔地、慢慢地颤动一下。


    那眼中没有悲喜,也没有这红尘俗世的烟火气,只有一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沧桑与沉静,清冷得宛若清晨草尖上结的第一缕清霜。


    她经过那棵枯树时,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站在树下、冻得像个木雕泥塑般的书生。


    可书生却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脂粉的甜香,亦非富贵人家用的沉香或龙涎。


    那是一股幽微而古怪的冷香。


    硬要说起来,倒像是古寺深处被大雪埋了三尺的老梅,在夜半时分悄悄吐出的一缕幽邃。


    那股香气在冷冽的空气中打了个旋,随即便被无情的北风撕碎。


    妇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她脚下穿的是一双玄色的缎子羊皮底睡鞋,鞋尖上掐着一朵小小的云纹。


    说来也怪,这漫天的大雪,平常人走一步便是一个没到脚踝的深坑,可她走过去,那雪面上却只留下两三点极浅的印子,若不仔细瞧,还以为是宿在林子里的惊鸿偶尔扑棱了一下翅膀,留下了几处抓痕。


    那怀里的小白狐似有所觉,在妇人走过枯树后,忽地从她臂弯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那是一张稚嫩的小脸,白白净净,细细长长。


    唯有那一双眼睛,竟是灿若星辰般的绀紫。


    它歪着脑袋,越过妇人的肩膀,用那湿漉漉、紫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树下那个穿着青布衫、背着竹书笈的贫苦人类。


    书生与那小小的生灵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小家伙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类似于人类孩童般的顽劣与纯真。


    它甚至摇了摇头,张开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小截粉红色的舌头,随后便被妇人似有所觉地用掌心轻轻按了按脑袋,再次温顺地塞回了厚重的鹤氅深处。


    妇人的指尖白得像葱,指甲修剪得圆润,不染凤仙花汁,却透着一种健康的淡粉。


    她安抚小狐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优雅与从容,便如闺阁中的女子在午后剥一枚新荔,又如书案前的文人在不慌不忙地拂去琴面上的浮尘。


    那道倩影愈行愈远。


    素绢伞面遮住了她的上半身,只留下一抹月白色的裙裾在雪地里微微摆动,最终化作了远方大雪风烟里的一点微茫。


    书生怔怔地立在枯树下,直到一团积雪承受不住重量,从他头顶的树枝上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砸在他的颈项里,激起一阵激烈的冰凉,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打了个寒战。


    他回过神来,抬手去擦脖颈里的雪水,怔怔地看着那被风雪铺得快要失去存在痕迹的字迹。


    最后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却是没有信心再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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