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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隔壁房间

第7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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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述是在凌晨三点发现不对劲的。<LīxSBǎ@GMAIL.cOM/>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他起来上厕所,经过林知意房门口时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说话,不是翻身,是牙齿在打颤。


    上牙碰下牙,高频的、细碎的撞击声,隔着门板几乎被空调外机的噪音盖掉。


    他停下脚步。


    声音停了一秒,又响起来。


    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走廊上那盏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从他身后打进来,落在床尾。


    林知意蜷缩在被子下面,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脖子。


    被子拉到下巴,边缘被攥在她手里,手指关节泛白。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发根是湿的,贴在头皮上。


    他走到床边。


    牙齿打颤的声音更清楚了,不是连续的,是一阵一阵的,每阵持续约十秒,中间的间歇里能听到她很浅的呼吸。


    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大概每分钟二十五次。


    他蹲下来。


    她的脸一半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那一半颧骨上有一片不正常的红。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发热时毛细血管扩张导致的均匀红斑,边界模糊,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嘴唇很干,下唇中间有一道很细的裂口,能看到暗红色的血痂。


    陈述伸手,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额头烫得像刚倒满热茶的陶瓷杯壁。不是暖,是烫。温差大到他的手背在接触的第一秒就弹开了半厘米。然后他又贴上去。这次没弹开。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


    “林知意。”


    她的眼皮颤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一条缝。


    瞳孔在暗光里放得很大,虹膜只剩很细的一圈棕色。


    她看着他的脸,没有惊讶,没有防备,只有一种还没聚焦的茫然。


    “你发烧了。”


    她眨了一下眼。很慢,好像这个动作需要耗费相当大的力气。


    “冷。”她的声音沙哑,尾音被牙齿打颤截成了两段。“被子不够。”


    陈述站起来打开她的台灯,调到最低档。


    床头柜上有一个玻璃杯,空的。


    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朝下。


    他拿起杯子去厨房倒了温水,五分之四凉白开加五分之一热水,手指伸进去试了一下温度,腕部内侧能感觉到温热但不烫。


    回到房间时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但嘴唇还在动。没出声,像是在默念什么。


    “喝水。”


    她没反应。


    陈述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手指穿过她的后颈,把她上半身托起来几厘米。


    她的后颈也是烫的,皮肤上有一层薄汗,黏附在他的指腹上。


    她的头很重,靠在他的前臂上,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腕。


    “喝水。能自己拿吗。”


    她抬起手,手指碰到杯子边缘,握不住,指尖滑了下来。


    陈述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倾斜的角度很小,水刚好碰到她下唇。


    她喝了两口,喉咙里发出一个很小的吞咽声。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然后偏过头,表示不喝了。


    他把她慢慢放回枕头上。她侧过身,蜷成一个小团,膝盖几乎碰到胸口。被子被她裹得紧紧的,边缘压在脚底下。


    陈述从自己房间拿了体温计。


    红外耳温枪,是他母亲留下的,电池已经用了很久但还能用。


    他蹲在床边,把耳温枪轻轻放进她右耳耳道,按下按钮。


    一声短促的蜂鸣。


    显示屏上的数字:38.7。


    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拿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到不滴水的程度,叠成四折,回到她床前。


    把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时,她的眉心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毛巾的凉度让她的牙齿不再打颤,呼吸也稍微慢下来了一点。


    他在床边站了大概五分钟。毛巾在额头上慢慢变热。他取下来重新用冷水浸了一遍,放回去。这次她没有皱眉。


    第三次换毛巾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开了。


    这次瞳孔缩小了一些,虹膜的棕色恢复了正常比例。


    她看着陈述,嘴唇动了动,声音从毛巾下面传出来。


    “几点了。”


    “三点多。”


    “你怎么没睡。”


    “上厕所。”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眼珠子转向他。在台灯最低档的光线里,她的眼白有点发红,内侧眼角有一小片充血的毛细血管。


    “你刚才用手背碰我额头。”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连贯。


    “嗯。”


    “我妈以前也这样。用手背。”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放在被面上。


    手掌很小,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


    “手背比手心敏感。手心皮太厚,试不准。”


    陈述没有说话。他又把毛巾翻了个面。


    “你手背还碰过谁。”


    “没有了。”


    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放在床沿,离她的手大概十厘米。她的食指动了一下,往他的方向伸了半寸。然后停住了。


    “你那个温度计,”她说,“多少度。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三十八度七。”


    “那是多少。”


    “发烧。但不至于去医院。”


    “嗯。”她闭上眼睛。沉默了大概十秒。陈述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又开口。“陈述。”


    “嗯。”


    “你坐一会儿。”


    她的意思是别走。


    陈述从书桌那边搬了把椅子过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赶紧提起来,放到床边,坐下。他和她的距离大概半米。


    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额头上的毛巾边缘卷起来了,他伸手把它抚平。


    拇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太阳穴。


    太阳穴的皮肤跳了一下,是颞浅动脉的搏动,频率每分钟大概一百次。


    发烧的时候心跳会加速,每升高一度体温,心率大约增加十次。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他知道这个是因为当年母亲发烧的时候查过。


    “你冷的话,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他说。


    “不用。不是被子的问题。”


    沉默。


    窗外有蟋蟀在叫。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叫声连成一片,像一张铺在夜色里的细密网。


    她额头上的毛巾又被体温捂热了。


    他拿下来,重新浸了冷水,放回去。


    他起身的时候她的手伸出来,攥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和那次发烧一样。


    但角色反了。


    她躺着他坐着。


    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指攥住他的食指和中指。


    整只手。


    不是勾住,是握在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掌外面。


    她的掌心温度和他母亲被角外的不是一个量级。


    他母亲是暖,她是烫。


    那种从身体最深处烧出来的烫。


    烫到他差一点就本能地把手指往回缩。


    没缩。


    她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像一只被猛力握了很久的拳头在放松时的逆向过程。


    先是食指和拇指圈住了他的手指根部,然后中指贴上来,无名指跟上,小指最后一个到位。


    握紧之后她不动了。


    陈述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甲边缘有轻微的倒刺。


    手腕内侧那道很浅的白线在台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


    后来他在床边坐下来。


    椅子就在身后。


    他弯着腰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还在她手心里。


    她的掌心太烫了。


    烫到分不清是谁在暖谁。


    他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椅子腿碰到地板的声音让她皱了一下眉。


    陈述停下动作,等她的眉头松开。


    她把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


    不重,只是往胸口的方向挪了大概五厘米。


    他现在离她很近。他的前臂搁在床沿,她的指腹贴着被子边。他的眼睛离她的脸不到四十厘米。


    这个距离他能看到她额头毛巾边缘渗出的细密汗珠。


    汗珠不是圆的,是沿着皮肤纹理走的,在眉毛上面拐了个弯,往太阳穴方向滑。


    脖子上的那颗小痣在发热的皮肤上比平时更清楚,周围的皮肤是潮红的,而痣是深棕色,对比度在台灯下被放大了。


    他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不是刻意的。是她一动不动,而那颗痣刚好在他视线落点上。


    她翻了个身,松开了手。


    陈述坐在椅子上没动。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她翻过去之后脸朝墙壁,被子裹得更紧,肩膀在被子下微微耸起。


    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不是更累,是更沉。


    他等了几分钟,伸手把滑到枕头上的毛巾拿起来,重新浸了冷水,叠好,放回她额头上。


    这次她没有皱眉。更多精彩


    凌晨四点。他伸手拿耳温枪又量了一次。38.5。降了0.2度。他把耳温枪放回床头柜,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锁屏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他不想看的,但消息预览自动弹在屏幕上。


    林月:知意,妈妈明天下午的培训改到晚上了,可能会晚点回来。你锁好门,有事找陈叔。


    陈述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去。


    凌晨五点。


    她出了一身汗。


    t恤领口那一圈全湿了,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


    汗水沿着脖子流下来,那道很细的汗流过了那颗小痣,继续往下,消失在锁骨窝里。


    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汗,在台灯下像一个小小的、会晃动的水珠。


    她的呼吸频率降下来了,每分钟大概二十次。


    牙齿不打颤了,嘴唇上那道裂口的血痂在出汗的过程中被润湿,从暗红色变成鲜红。


    陈述去厨房换了杯温水。这次是五分之一凉白开加五分之四热水。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叫醒她。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手指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从指尖慢慢凉下去。


    先是中指,然后是食指,然后是无名指,最后是大拇指。


    四根手指的温度在她松开手之后各自以不同的速度消退了。


    中指凉得最快,大概十来秒。


    无名指凉得最慢,过了几分钟还能感觉到一点残余的热度。


    手指上的温度完全消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没有睡着。但也没有起来。


    六点半,他听到了隔壁床垫弹簧的声音。


    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门开了。


    脚步声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水龙头开了,水流声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是水被拍在脸上的声音。


    她在洗脸。


    脚步声往回走。


    在他的房门口停了一下。


    陈述看着门缝底下的光。


    她的脚趾的影子挡住了那条光线,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她的房门关上了。


    没有落锁。


    八点,陈述起来做早饭。


    煮了白粥,放了几片姜,一个水煮蛋单独煮到蛋黄刚凝固。


    林月不在但厨房里有她留下的便签,贴在冰箱门上,压在陈述前几天贴的那张超市清单旁边。


    新的便签上写着:陈述,我晚上回来。


    知意看着点。


    谢谢。


    陈述看完把便签贴回去。发;布页LtXsfB点¢○㎡


    锅里的粥在咕嘟咕嘟地冒小泡,他用勺子搅了一下,米粒已经煮开花了,粥的稠度刚好。


    他把火关掉,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


    水煮蛋剥了壳放在小碟子里,旁边放了一小碟酱油。


    林知意从房间里出来。


    她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头发扎了一个很松的马尾,有几根碎发贴在脖子两侧。


    走路比平时慢,脚抬得不高,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拖曳的声音。


    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但嘴唇还是干,那道裂口还在,血痂又变回了暗红色。


    “粥。”陈述说。“鸡蛋。”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搅了一下粥,舀了一小口,吹了两下,送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下去。然后是第二口,吹了一下,送进嘴里。


    “你放了姜。”


    “祛寒。”


    “切的太大片了。”她把一片姜从碗边挑出来,放在碟子旁边。


    姜片大概有大拇指指甲那么大。


    陈述没说话。


    她把勺子放进碗里搅了一下,找到第二片姜,挑出来。


    然后继续吃。


    吃到第三口时她停了。


    “你量了两次。”


    “嗯。”


    “第一次三十八度七。第二次多少。”


    “三十八度五。”


    “降零点二度。”她把勺子放在碗边。“你只量了两次,但你换毛巾换了至少有五次。每一次我都知道。”


    陈述看着她。她在粥碗上方的蒸汽里眨了一下眼。


    “为什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把毛巾拿下来的时候,我的额头会凉一下。那种凉不是不舒服的凉,是很短暂的,然后你的手会碰到我太阳穴,这里。”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和昨晚他拇指碰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碰完之后新毛巾放上来。温度刚刚好。你拧毛巾的时候拧了几下。”她等了一下。“三下。每次都是三下。不多拧。”


    陈述没有说话。他看着碗里自己那份粥,粥面上正在凝结一层薄薄的膜。


    “你说上厕所。”林知意低头继续吃粥。


    “凌晨你上厕所。但你只冲了一次水。我听到了。一次冲水声,之后再也没有。但你一直在。你没有回去睡。你拧毛巾的水声我听到了,五次。我数了。五次。”


    她咬了一口水煮蛋,嚼了五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和说“你喜欢喝什么奶”时一模一样。


    “你以前照顾过发烧的人。”


    陈述放下筷子。粥没怎么动。


    “我妈。”


    林知意没有追问。她把剩下的半个蛋放进嘴里,嚼了大概十下。然后站起来,把碗和碟子放进水槽。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妈教得比我妈好。至少你会切姜。”


    陈述转头看她。她的嘴角色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昨晚那种压不住的笑,是更淡的,是那种已经知道他能看懂、不需要太明显的弧度。


    她回了房间。房门没关。


    中午,陈述热了早上剩的粥。林知意坐在餐桌前,胃口比早上好了,粥喝了一整碗。吃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轻,像是顺带一提。


    “昨晚我攥了你手指多久。”


    “从三点四十到四点十分左右。”


    “半小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我以为只有几分钟。”


    “你在发烧。”


    “发烧的时候做的事算数吗。”


    陈述把碗放进水槽。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在碗的内壁上转了一圈。


    “算不算数不是你决定的。”


    “谁决定的。”


    “事。”


    他关上水龙头。转身看她。她坐在餐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着睡裤的布料。


    “你攥着我的手指攥了半小时。这是事实。你发不发烧它都发生了。不会因为你退烧了就变回没发生过。”他说,“你不想算数,可以。但事实不会变。”


    林知意沉默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餐桌边缘,手指张开,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有很淡的细汗在台灯下反光。


    然后她说了一句很小的话。


    “小时候发烧,我爸不管。”她把手合上,指尖抵着掌心。


    “他说小孩发烧不用去医院,烧一烧反而身体好。我妈不在家的时候,我烧到快四十度,自己拿冰箱里的冷水浸毛巾。拧不干,枕头上全是水。第二天我妈回来带我去医院,医生说再晚点就肺炎了。那年大概九岁。那天烧到多少度我忘了。但是我记得毛巾拧不干的那个感觉。”


    陈述靠在厨房台面上。他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这个距离刚好。她需要一个安全的距离来把这些话说出口。


    “你把毛巾拧了。每一把都拧了一样干。”林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我昨晚不是真的攥了你半小时。第二次你放完毛巾我要读档心。我说这里。你手停在我手上方没动。我自己伸手攥的。我记得。”


    陈述没有说话。


    “发烧的时候做的事。算数。”


    她自己回答了。然后站起来回了房间。


    傍晚,林月回来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的姜味。


    她看了陈述一眼,然后直接进了林知意的房间。


    陈述在客厅听到母女俩小声说话,语调比平时低,但节奏很快。


    五分钟后林月出来。


    “陈述,谢谢你照顾知意。”林月在围裙上擦手。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感激但不是纯粹的感激。


    她的眼睛在陈述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她从小身体就弱。每次换季都容易发烧。”


    “没事。就是换了几次毛巾。”


    林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饭。


    陈述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手机屏幕亮着,他没在看。


    他在想林月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怀疑。


    是一种观察。


    林月是小学教师,按她的说法,多年的家暴让她学会了阅读微表情。


    她看陈述的眼神,是在看一道还没有答案的题。


    晚上九点,陈述在自己房间。隔壁没有声音,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他翻开手机,搜索记录里还有上次没删的“旧伤疤 深褐色 不规则”。他往上滑,看到了另一条搜索记录,是他凌晨四点多搜的。


    “红外耳温枪 正常范围 成人”


    他退出搜索记录,把手机屏幕关掉。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林知意的微信号,头像是蓝色笔记本的封面。


    “换毛巾五次。拧三下。多拧的那一次是第一次,你拧了四下,因为第一次毛巾水太多,多拧了一次。之后每次都只拧三下。”


    陈述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一遍。


    “你数了。”


    “什么都数。”


    他盯着屏幕。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停了。然后又显示,又持续了几秒。


    消息弹出来。


    “包括你拿体温计,碰了我耳朵。耳廓上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你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不想把我弄醒。”


    陈述看着这条消息。


    他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在抖。


    他回想了一下。


    拿耳温枪的时候,左手拨开她耳边的头发,右手把探头放进去。


    拨头发的时候食指碰到了她的耳廓上缘。


    那个位置的皮肤很薄,软骨在皮肤下面形成半圆形的起伏。


    他确实刻意放轻了力度,轻到几乎没碰到。


    “你怎么知道不是害怕。”


    回复几乎秒到:“因为你量体温的时候根本不怕。你怕的是别的。”


    陈述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怕什么。”


    这次“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大概半分钟。然后消息弹出来。


    “怕毛巾换了五次还是没退烧。怕三十八度五不往下降。怕粥里的姜切太大了我不吃。怕我爸不管的事你管不了。”


    陈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看到最后一句时,他想起了母亲去世前那天晚上在病房里的场景。


    他坐在病床旁边,盯着心率监护仪上的数字。


    数字每跳一下他就数一下。


    他没哭。


    但他数了整夜的数字。


    他回复。


    “管得了。”


    这次她没有秒回。隔了大概十秒。


    “我知道。你拧毛巾的时候就知道了。”


    陈述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


    但和平时不一样,今晚他不需要看那道裂缝就知道它在哪。


    隔壁的灯熄了。


    门缝底下的那条光线消失。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传来。


    她的手放在墙上。


    这次不是凌晨。


    是刚关灯之后。


    陈述把手放在墙上。


    和上次一样,掌心贴着凉墙板,位置大致相同。


    然后她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很小,但很清楚。


    “晚安。”


    陈述的喉结动了一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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