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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历史军事 -> 芜生

第18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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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假这两天,那个哨子邝芜在街上瞧见三回了。ltx`sdz.x`yzlтxSb a.c〇m…℃〇M


    头一回是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腰里挂着一枚黄铜色的东西,拇指长短,做成了鱼形,鱼嘴巴开了一个小孔。


    她多看了两眼,也没在意。


    第二回是在茶棚里,隔壁桌一个年轻男人拿起来吹了一声,声音又清又亮,像鸟叫。


    邝芜嘴里嚼着的花生米都忘了嚼,盯着那哨子看了好半天,等回过神来想问问在哪儿买的,人已经走了。


    第三回她没忍住,追上去问了一个腰间挂着哨子的过路人。


    那人嘿嘿一笑,说这个啊,南风馆讨来的。


    邝芜愣了愣:南风馆?


    那人一脸你懂的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


    那儿的小倌给的,外头买不着。


    “那你卖给我成吗?”


    那人把哨子往怀里一揣:


    “那不成,这可是人家亲自送的,哪能转手。”


    南风馆。


    邝芜在密州待了一年多,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城南那条巷子她巡街时路过好几回,门脸不大,挂着红灯笼,白天静悄悄的,到了傍晚才有人进出。


    里头全是小倌,专门伺候有特殊癖好的男人。


    邝芜每次路过都目不斜视,脑子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脚下恨不得快出火星子来。


    可那个哨子实在太好看了。W)ww.ltx^sba.m`e


    她揣着手在街上走了两圈,心里头来回翻腾。


    反正她现在是个男儿身,进去买个小玩意儿就走,又没人认识她。


    她一路小跑拐过三条街,在城南那条巷子口站住了。


    巷子不宽,两边的墙刷了白灰,墙根底下种着一排半枯的冬青。


    尽头那扇朱红色的门半掩着,门楣上没挂牌匾,只挂了一盏红灯笼,灯笼纸上描了一枝斜斜的梅。


    邝芜站在巷子口做了三次深呼吸,把青色短打的领口整理了一下,揣着手走了进去。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混着酒气 脂粉气和说不上来的甜腻味道。更多精彩


    里头比她想象的大,绕过一道屏风就是一个敞亮的大厅,摆了好几张矮几,铺着软垫,几盏琉璃灯把整个屋子照得黄澄澄的。


    几个年轻男子散坐在各处,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弹琴,有的半靠在客人肩膀上低低地说笑,衣裳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露出白花花的锁骨和胸前一片。


    邝芜半捂着眼进去了。她觉得自己脸在烧,耳朵尖大概红得能滴血,可手放下来更不对劲,只好挡在眼睛前面,从指缝里头往外瞄。


    一个小倌迎上来,穿着桃粉色的袍子,眉眼含笑,声音软软地凑过来:


    公子头一回来吧?看着面生——


    邝芜往后躲了半步,连连摆手:


    我找人,找人。?╒地★址╗w}ww.ltx?sfb.cōm


    那个小倌还要凑过来,她赶紧侧身绕开,往大厅角落里钻。


    角落里摆了几架多宝阁,上头放着些瓷瓶 香炉 扇子之类的小玩意儿。ltx`sdz.x`yz


    她踮着脚找了一圈,没看到哨子。


    又绕到另一边,还是没有。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两个小倌一左一右攀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上喂酒,邝芜看了两眼赶紧把目光移开了,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寻了个空当往后面一条回廊里钻。


    回廊窄些,人也少些,两边有几个小房间门都关着,里头透出低低的笑声和说话声。


    她贴着墙根往前走,正想着找个清闲的小倌问问哨子的事儿,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回廊尽头,远远的角楼底下,站着一个她认识的人。


    深青色的常服,玄色腰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一根乌木簪子稳稳地别着。


    他侧对着她这个方向,垂着眼站在廊柱旁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眉梢压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司砚。


    邝芜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他不是告假了吗?他来这儿干什么?不对——他一个州府派来的副典史,来南风馆干什么?!


    她脑子还来不及转,司砚已经从那根廊柱旁走出来了。


    他迈步的方位正好对着她这边,步子不快不慢,可那方向明明白白——再走十步转过这个拐角,两个人就要面对面撞上了。


    邝芜往旁边一看,左边是墙,右边是墙,身后是回廊来路,前面是司砚走过来的方向。


    她原地转了个圈,最后扑到面前那面白墙上,面朝墙壁,两只手掌摊开贴在墙上,把整张脸也埋了进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念得嘴唇都在哆嗦。


    耳朵竖着,听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靴子踩在回廊木板上,一步一步地过来了。


    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张贴在墙上的薄饼,恨不得嵌进墙缝里去。


    脚步声从她身后经过。


    哒,哒,哒,过去了。


    她屏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一半,手指从墙上松了松。


    走了走了,他没看见她,他走过去了——


    邝芜刚把手放下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脖领子猛地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又大又准,掐着她的领口把她整个人从墙上拽了过来,转过身,她还没站稳,一只手掌就扣了上来,修长的手指收拢,不轻不重地掐住了她的颈侧。


    司砚那张脸近在咫尺。


    他低着头看她,眼睛微微眯着,眉梢压得更低了,嘴角绷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又低又沉——


    吴广!你在这里做什么!


    邝芜被他掐着脖子仰着脸,两只手慌得不知道该举起来还是垂下去。


    他的手指没真用力,可虎口卡在她下颌骨的位置,让她动不了。


    她眨了两下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他穿的是常服,他出现在南风馆,他脸上那副表情跟衙门里审犯人时一模一样——完了完了完了,她撞上上司的私事了。╒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柳 柳大人——她赶紧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司砚的手没松。


    邝芜的嘴比脑子快,话赶着话就往外倒: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的癖好!绝对不会说在这儿见过你!我今天就是路过——路过!我肚子疼出来找茅房——


    她感觉到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半分,指腹压着她颈侧的血管,脉搏在那几根手指底下突突地跳。


    司砚的呼吸忽然沉了一下,那双眼睛从微微眯着变成了完全睁开,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又压下去。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


    我的癖好?


    邝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闭上嘴,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他掌心里滚了一下。


    司砚盯着她看了好几息,手指慢慢松开了,可没完全放开,只是从掐改成了搭,指腹还贴着她的颈侧,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


    他的呼吸不太稳,胸膛起伏了两下才平下去。


    明显被气的。


    邝芜垂着眼不敢看他,只听见他在她头顶上又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到最低:


    你以为我……


    他没说完,忽然松了手,后退了半步。


    那只手垂下去攥成了拳头,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邝芜这才敢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他侧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耳根上浮着一点极淡的红。


    那点红从他耳尖蔓延到颧骨下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她站得太近了,看得清清楚楚。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股恼意还在,可多了一点无奈,像是一口气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站了片刻,肩膀沉了沉。


    你来这儿干什么?


    邝芜缩着脖子站直了,老老实实交代:


    我……我来买个哨子。就是那种鱼形的黄铜哨子,街上有人拿着,说是这里才有的。


    司砚没转身。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迈步走了。


    邝芜站在原地愣了愣,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跑,可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低又硬:


    跟上来。


    邝芜小跑着跟上去,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过回廊走到大厅旁边一间小厢房前,推开门,里头坐着一个年长的男人,穿着锦缎袍子,手里拨着一串念珠。


    看见司砚进来倒是微微一愣,起身拱了拱手:柳公子?


    司砚点了下头,下巴朝邝芜偏了偏:


    给他找个哨子。就是你们这儿那个鱼形的,黄铜的。


    那男人看了邝芜一眼,笑得客客气气的,转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一个小倌捧着一只小木匣子进来,打开盖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黄铜哨子,鱼形,鱼嘴巴上开着小孔,尾巴上系了一根红绳。


    邝芜眼睛都亮了。


    司砚伸手拿过那个哨子,看也没看就往后一递。


    邝芜赶紧接住了攥在手心里,凉丝丝的铜面上还带着一点暖意——被他握过的那一截。


    她攥着哨子抬头看他,他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已经抬脚往外走了。


    走了。他说。


    邝芜攥着哨子跟出去。


    出了南风馆的门,冷风迎面灌来,吹得她打了个激灵。


    司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出了巷口往家的方向走。


    邝芜跟在后头,手里攥着那枚哨子,铜面硌着手心有点疼。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司砚忽然停住了。


    邝芜差点撞上他后背,赶紧刹住脚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偏过脸来看了她一眼——夜色里他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只是嘴唇微微抿着,停了片刻说了句:


    今晚的事,回去别乱说。


    不乱说不乱说。邝芜的脑袋点得飞快。


    他看了她两息,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脚继续往前走了。


    邝芜站在原地攥着哨子看他走远,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低下头摊开手心——那枚黄铜小鱼在月色底下泛着温润的光,鱼尾巴上系着的红绳被风吹起来,轻轻扫着她的手腕。


    她把哨子举到嘴边吹了一下。


    清亮的一声,像鸟叫,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绕了两圈才散。


    走远了的那个背影似乎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去了,消失在街角的暗影里。


    邝芜把哨子攥回手心里,揣进怀中贴着胸口放好,然后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缩着脖子往舅舅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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