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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第97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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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的午后


    我从平阳坐长途车回来。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www.01BZ.cc com?com


    三小时的车程。


    窗外从城市变成县城,又从县城变成乡镇。


    路边的雪还没化完——一堆一堆的,灰白色的,靠在墙根和树根底下。


    冬末的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人缩脖子。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小,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


    车厢里有一股柴油味和旧座椅布料的气味混在一起,闷闷的。


    我用袖子擦了擦玻璃——外面的田野光秃秃的,一片灰黄色。


    到了平山县车站。


    车站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候车室,门口的台阶有几块已经碎了。


    几辆三轮车停在出口处,车夫缩着脖子在等客。


    有人在卖烤红薯,铁皮桶改的炉子,冒着白色的热气。


    那股甜味在冷空气中飘散开来。


    我吸了一下鼻子,冷空气钻进鼻腔,有点刺痛。


    到站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人民医院。


    住院部四楼。


    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发冷。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84消毒液混着某种药水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楼层。


    从楼梯口拐进走廊,一股热浪扑过来——病房里的暖气比走廊足一些,温差在身上掀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我的脚步在走廊里回响,一双旧运动鞋,鞋底磨偏了,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擦擦声。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大多关着。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病床,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看天花板,有人在和家人说话。


    那些画面从两边掠过,像是一格一格的幻灯片。


    到了病房门口。我停了一下,伸手推门之前,先顺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奶奶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闭着眼,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她看起来比上个月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往下塌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被子盖到胸口,一起一伏的——很慢。


    父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皱着眉头,大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动。ht\tp://www?ltxsdz?com.com


    另一张床是空的。


    母亲不在病房。


    我推门进去。


    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走到奶奶床边,看了看床头卡,血压、心率,看不懂。


    奶奶的手露在外面,很瘦,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


    我想伸手握一下,手指在身侧动了动,又怕弄醒她。


    “我妈呢?”


    “打水去了。”父亲说。


    我嗯了一声。


    站在病房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把书包放在靠墙的椅子上,拉链头的金属碰到椅面,叮的一声。


    站着看了一会儿窗外,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一格一格的,暖黄色。


    有人在窗边走动,模糊的影子。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的、碎碎的脚步。然后是开水房那边”咔”的一声,暖壶盖拧开又拧上的声音。


    我认出了那个脚步声。从小听到大,母亲走路有一个特点,她的脚步总是很快,但不重。像是怕打扰到别人,即使在赶路的时候。


    母亲推门进来了。


    消毒水中的重逢


    她瘦了。


    枣红色的毛衣,还是之前那件,穿在身上明显比之前空了一些。


    领口处露出一截高领秋衣的边,米白色的。


    毛衣的下摆有些起球了,袖口的线也松了一根,她没有缝。


    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着。发梢有些干枯,分叉了。头发里隐约能看到几根白丝——不是”几根”,是一小片,在耳侧和后脑勺的位置。以前她的头发总是染过的,黑亮的,现在那些新长出来的白发像细小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


    没化妆。眼角的皱纹比我记忆中深了,但不是那种”老了”的感觉,是”累”,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折痕再也抚不平了。发^.^新^  Ltxsdz.�ǒm.^地^.^址 wWwLtXSFb…℃〇M法令纹从鼻翼两侧延伸到嘴角,以前没有这么深。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眨了一下眼睛。不是惊喜,也不是意外,是一种”你来了”的确认。嘴唇有些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眼白有些发黄,眼袋很重。疲惫挂在她的脸上——不是那种临时性的困倦,是一种累积了很久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右手提着暖壶,指节泛白,暖壶有点重。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一个习惯性的握拳动作,但没有握紧。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项链、没有耳钉、没有发夹。lтxSb a.Me


    和去年那个戴耳钉、涂眼影、穿鹅黄长裙的母亲判若两人。


    我记得她以前的耳垂上总是有细小的穿孔痕迹,现在那些孔还在,但什么也没挂。


    她穿了一双旧棉拖鞋,棕色的,后跟踩扁了,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医院的瓷砖地面,她走路时脚步很轻,不是”轻快”的轻,是”不敢用力”的轻。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腿脚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


    她看到我之后,第一个动作不是说话。


    她把暖壶放在床头柜上,拔开瓶塞试了试水温,然后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奶奶的床头。


    做完这些事之后才转过身来。


    “回来了?”


    “嗯。”


    “吃饭了没?”


    “还没。”


    母亲沉默了一下。”一会儿食堂打饭。”


    就那么几句。


    像以前每一次我放假回家一样——先确认我吃了没有,再告诉我下一个安排。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哑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的缘故。


    日光灯白得发青。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病房里有暖气,但不够热。我的手在外边冻了一路,指尖还是红的。


    监护仪器发出滴滴声,有规律的、冰冷的。门外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匆匆。开水房那边远远传来水声。


    消毒水味,混着药味,还有病房特有的那种”病气”,说不上来,但一闻就知道这里住着病人。


    母亲的状态可以用”耗着”来形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打扮自己了。我记得以前的母亲出门前要在镜子前站很久——涂口红的时候要抿一下嘴唇,涂完了还要对着镜子左右看一下。现在她站在病房窗前,背影是佝偻的,不是驼背的那种佝偻,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塌了下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我想,她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枣红毛衣的下摆在她弯腰时露出一截腰线,米白色的秋衣边,很快又被衣摆遮住了。


    她直起腰,转过身来。目光和我撞上了。


    “看什么?”她问。


    “没看什么。”


    她没有追问。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奶奶的额头。


    除夕·医院年夜饭


    除夕的白天在病房里流走了。


    没有春联、没有鞭炮、没有饺子馅的香味。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能出院的病人都出院了。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炮仗声,县城里不禁烟花爆竹,但今年的响声比往年少很多。


    远处有一声没一声的,像是一个人在空旷的地方拍手,孤单的回响。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


    我坐在折叠椅上。


    看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映在脸上,蓝白色的。


    出去抽了两根烟,楼道尽头的窗开着,冷风灌进来,烟在风里被吹散了,抽完回来指尖发麻,继续坐着。


    朋友圈里有人晒年夜饭的照片——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四喜丸子、炖鸡、饺子。


    红色的桌布,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对联。


    我看了两眼就划过去了。


    五点半的时候护士来查了一次房。量了体温,看了一下输液瓶,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走了。六点,母亲站起来,说:“我去打饭。”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远处有烟花在亮,一闪一闪的,没有声音的距离里看起来像无声的闪电。


    病房里暖气烧得不够热。


    我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母亲的手是凉的,她握了一会儿水杯才暖和起来,杯壁上的热气在她手指间升腾,白蒙蒙的。


    远处稀稀落落的鞭炮声。电视里在放春晚前的特别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喜庆而空洞。奶奶偶尔咳嗽两声。父亲翻手机的声音。母亲掰开一次性筷子”咔”的一声。


    年夜饭是医院食堂打的。


    三个菜,白菜炒肉片、西红柿炒蛋、一份紫菜汤。


    饭盒盖掀开的时候,热气冒出来,一股食堂特有的味道——油、盐、大锅菜的气味——在病房里散开。


    母亲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动作很熟练——然后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奶奶碗里。


    奶奶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吃饭不方便。母亲把菜夹得很碎,一点一点地喂。


    我看着母亲的手,她把饭送到奶奶嘴边时,手指会微微托住奶奶的下巴,那不是护士的手法,是女儿的手法。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喂一个小孩。


    “妈,你先吃。”我说。


    “我一会儿。”母亲说。


    她喂完奶奶,才开始吃自己的。


    菜已经凉了。


    白菜炒肉片上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薄薄的。


    她没有抱怨,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盒饭。更多精彩


    筷子夹起菜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去,节奏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电视里春晚开始了。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开场歌舞,花花绿绿的一片。没有人看。


    父亲先放下筷子,筷子搁在饭盒上,啪的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护士站那边有人喊了一声”病房不能抽烟”,他掐了。


    母亲吃完了饭,把饭盒收拾好。她没有看电视,看着窗外。


    “妈。”我说。


    “嗯?”


    “明年会好的。”


    母亲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像在等那句话自己消失。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但愿吧。”


    那两个字在除夕夜的病房里漂浮着。窗外又有烟花开了一—砰,砰,砰,连续三声。在烟花的声音里,那两个字被淹没了。


    我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母亲的侧脸,烟花的光映在她的脸上,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想说很多话,想说”妈那些光盘我都看过了”,想说”我知道陈晨的事了”,想说”不是你的错”。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以后,母亲还能不能撑得住。


    守夜·折叠椅与呼吸声


    春晚演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但病房里没有人笑。


    十点过后奶奶睡着了。


    父亲靠在另一张床上也睡着了,发出了鼾声。


    我没有睡意。


    我坐在折叠椅上,椅子太矮,腿伸不直,腰也疼。


    铁质的扶手冰着胳膊肘,隔着袖子也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我换了好几个姿势,把外套叠起来垫在腰后面,把背包放在脚边当脚凳,但怎么坐都不舒服。


    母亲坐在窗边的那张椅子上,她没有靠窗台了,正襟危坐着。


    她的头发披散着,有几缕挂在脸侧。灯光下能看到那些白头发更明显了,像是洒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日光灯下那些白发的根部发着淡淡的银光,和黑发交接的地方,是一道模糊的灰色的过渡带。眼睛半闭着——不是睡着了,是一种”待机”状态。偶尔眨一下,眨得很慢。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在互相绕圈,一个小动作,她在无意识地做。


    腰背挺直,这是练功人的习惯,即使在极度疲倦的时候她的坐姿也不会塌。


    但肩膀是塌下来的。


    像是背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肩膀往前收着,肩胛骨从毛衣下面凸出来。


    深夜的医院有它自己的声音地图。


    隔壁病房传来老人的咳嗽声。


    走廊里护士值班台的声音,远远的,模糊的。


    窗外偶尔一辆汽车经过,轮胎碾压湿漉漉的路面——嘶,过去了。


    奶奶的呼吸声,带着氧气管的咝咝声。


    父亲的鼾声,均匀的、有些响。


    母亲的手指摩挲衣料的声音,细微的、沙沙的。


    没有对话。


    凌晨一点左右,母亲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


    走到奶奶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在喉咙里咕咚一声,又坐下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枣红色的毛衣在昏暗的灯光里变成了深褐色。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轮廓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瘦长的,微微驼着。


    那影子一动不动,像墙上的一幅画。


    我想——这是除夕夜。2006年的除夕夜。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和母亲在医院里过年。


    凌晨·角落里的一声叹息


    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还没亮。


    窗外是那种黎明前最深的蓝色,墨蓝墨蓝的。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黎明前格外清晰。


    我动了动,脖子疼。折叠椅的扶手硌着我的腰。半边身体都是麻的,手指尖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我在椅子上蜷缩了太久。


    我看向母亲的位置,人不在。


    我站起来,腿麻了。


    脚尖踩在地板上像踩在一团棉花上,又胀又麻。


    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血液循环。


    脚下的瓷砖冰凉,透过袜子渗进来。


    然后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只有一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


    她的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沙——在安静中也能听到。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在灯管里的虫子。


    我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有光。


    我又往开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人。


    我正要回病房,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说话声。是,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声音。


    我从那声音里辨认出了一种熟悉的震颤。


    是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被压缩到极限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呜咽。


    像是有人用拳头堵着自己的嘴,但有些声音还是漏出来了。


    那声音撞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又被弹回来,闷闷的。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脚底贴着瓷砖,凉意从脚心往上爬,沿着小腿、膝盖,一直升到胸口。然后我走回病房。


    母亲不在那里。


    走廊的晨光


    天慢慢亮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护士开始查房了,推着车从护士站出来,车轮碾过瓷砖地面,咕噜咕噜的。


    我站在走廊里,等着母亲从卫生间出来。


    走廊很安静。


    不知道是谁在远处的病房里打开了一台收音机——晨间新闻的声音,模糊的、断断续续的。


    窗户上的霜开始化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她出来了。


    头发重新梳过了,用一根皮筋扎了起来,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发型,但至少看起来整洁了一些。


    她洗了一把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细细的,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眼周有些微微发红,但她用水拍过了,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她看到我站在走廊里,怔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从我身边走过去,推开了病房的门。


    “起来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嗯。”


    “一会儿食堂开饭了。”


    她进了病房。


    我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窗外的天正在亮起来——大年初一的光线穿过玻璃,落在瓷砖地面上。


    冷白色的光。


    没有温度。


    脚尖在地面上碾了一下,鞋底和瓷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知道她刚才在卫生间里哭过。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会假装不知道。


    这个春节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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