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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第64章 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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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W)ww.ltx^sba.m`e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风变暖了。


    学校的迎春花开了。


    一丛一丛的。


    黄得刺眼。


    像是有人把一整桶颜料泼在了灰色的校园里。


    那黄色堆积在灰暗的建筑前。


    让人不敢直视。


    我每天走过那条种着迎春花的路。


    低着头。


    不敢看那些花。


    黄得让人心慌,像是有人在你瞳孔里点了一把火。


    烧得什么都看不清。


    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春天的赞歌。


    像是什么东西在振动中发出的警告。


    晚上。


    宿舍的人都睡了。


    轻微的鼾声像海浪一样起伏,一阵一阵的。


    隔壁床的家伙翻了一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


    说了一句梦话,含含糊糊的。


    我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那只言片语在黑暗里漂了一会儿,像水上的泡沫。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长方形。


    那光很薄,像一层可以被呼吸吹散的白纱。


    我从枕头下面拿出耳机,解开缠绕的线。


    线在黑暗中打了几个结。


    我用指甲挑开。


    插进耳朵里。


    耳塞进入耳道时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外界的声响被隔绝了一部分。


    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打开那块硬盘。


    这一次。


    我不再躲闪了。


    那些视频,我要把它们看完。


    一个一个地看完。


    从头到尾。


    不跳。


    不快进。


    像在完成一个任务,一个没有人交给我的任务。


    但必须完成。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盯着我,说。更多精彩


    你必须看完。


    你必须知道全部。


    完整的。


    不经过剪辑的。


    不加滤镜的。


    光标在文件名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我按下了回车。


    第一个视频。2003年10月。宾馆。


    镜头是固定的。


    大概是放在壁柜上的。


    角度不高。


    能拍到整张床和半面墙壁。


    画面里有一张双人床,白色的床单。


    蓝色的窗帘。


    窗帘很厚,拉得很严实。


    不透一丝光进去。


    墙上挂着一幅复印的油画,仿的莫奈的《睡莲》。


    紫蓝色的笔触在昏黄的灯光下糊成一团。


    看不出是什么花。


    只是模糊的一大片颜色。


    画框边角处有一小块脱色,露出底下白色的卡纸。


    母亲推门进来。


    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领子竖着。


    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过。


    发梢有些卷曲。


    散在肩头。


    她的呼吸有点急,胸口微微起伏着。


    像是刚快步走过一段路。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没有往里走。


    她站在那里。


    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房间里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只照亮床头那一小片区域。


    其余地方都是半明半暗的。


    影子在墙角堆积成更深的黑暗。


    她的脸在明暗交界处。


    一半亮着。


    一半隐在阴影中。


    灯光把她的一侧脸颊照得发白,另一侧则沉入暗影里。


    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在同一张脸上。


    陈建军跟在后面。


    他关上门,反锁。


    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哒。


    清脆的一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门锁的金属部件咬合在一起,发出一种无法逆转的声响。


    他走到她身边。


    伸手,帮她脱下风衣。


    她没有拒绝。


    也没有配合。


    风衣从他手中滑落,搭在他的手臂上。


    布料的摩擦声,细微的沙沙声。


    他把它挂到衣架上。


    衣架的金属钩碰到木杆,叮的一声。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衣架晃动了几下。


    慢慢停下来。


    “坐。”他说。


    母亲没有坐。


    她站在那里。


    黑色的高领毛衣裹着她的身体。


    毛衣的纹理在灯光下隐约可见,细密的针织纹路。


    她站在那里。


    背挺得很直。


    肩膀向后展开,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对抗。


    她握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又松开。


    “老陈。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陈建军走到床边。


    坐下来,床垫弹簧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


    高颧骨。


    狭长的眼睛。


    薄嘴唇,像是两片刀片。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反射出一个微小的亮点,一闪。


    又熄灭了。


    他吸了一口烟。


    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里翻卷,灰白色的烟团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变成一层薄雾。


    他的声音很平。


    像是在开会。


    烟在空气中留下一条蜿蜒的轨迹,然后散开了。


    “你说。”


    “我不能再这样了。”


    “哪样?”


    母亲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


    嘴唇在发抖,她咬着下唇。


    又松开了。


    下唇上留下一道白色的齿印,慢慢又恢复了血色。


    但她的眼睛没有躲开他。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她看着他,直直地。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决绝,像是在悬崖边上站着的人终于决定了要往下跳。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陈建军弹了弹烟灰。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灰烬落进烟灰缸里,无声的。一小团灰白色的粉末落在玻璃缸底。碎裂了。


    “凤兰。你坐下。我们好好说。”


    母亲没有动。


    陈建军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在屏幕上看清他锁骨处的皮肤颜色。


    他抬起手,把母亲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她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动作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恶心。


    母亲没有躲。


    但她也没有动。


    她像一尊雕塑,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不看他。


    他看着她的侧脸。


    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放了下来。


    “你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说。”


    “我心情一直都这样。”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沉睡的东西。像是说出来就会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而捅破之后。外面的风会全部灌进来。”你什么时候关心过?”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那句话钉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母亲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这一步在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不大。


    但已经形成了。


    她的鞋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角。


    “我要辞职。”


    沉默。那沉默像一块实心的铁块。压在画面上。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呼呼的。听久了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叹息。


    “你说什么?”


    “我要辞职。”


    陈建军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一张戴了很多年的面具。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短。


    几乎看不到。


    颧骨下方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疯了。”


    “我没疯。”


    “你拿什么生活?”


    “我有手有脚。”


    “你,”


    “陈建军。”母亲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终于不再抖了。”我在剧团干了十几年。我什么都没有欠你的。”


    他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一下。


    然后又刮了起来。


    窗帘动了一下。


    窗帘的下摆在地板上扫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咔。


    咔。


    咔。


    然后他说,


    “你走不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像在说,地球是圆的。


    像在说,水往低处流。


    像在说,你别做梦了。


    那声音里没有威胁的腔调。


    没有愤怒的尾音。


    只是平淡的三个字。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人觉得那是一个真正的判词。


    不是气话。


    是结论。


    母亲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


    然后她转身。


    拉开门。


    走了出去。


    门没有自动关上,在门轴上轻轻晃动,咣当——咣当。


    走廊里的光照进来,白惨惨的日光灯的光。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和房间里昏黄的台灯光混在一起。


    门在墙上缓慢地来回摆动,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几乎静止了。


    陈建军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半开着的门。


    走廊里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三角形的光斑。


    那个三角形慢慢变窄,门在关。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


    手指间的香烟在燃烧。


    灰烬越来越长。


    然后断了。


    落在地板上。


    一小截灰白的烟灰在地板的深色表面上散成粉末。


    他没有去捡。


    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烟头的火光在他指间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


    视频结束了。画面定格在那扇半开着的门上。门缝里的光。三角形的。像一把匕首。


    ---


    第二个视频。2004年6月。办公室。


    白天。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房间里很亮。


    亮得让人眼睛发胀。


    光线下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金色的。


    像无数颗悬浮的微粒。


    办公桌上摊着报纸,边缘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翘起。


    纸张在风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母亲坐在沙发上。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了胳膊肘。


    露出半截小臂。


    手臂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些透明,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她靠在沙发里。


    腿并拢着。


    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牛秀琴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透明的。


    上面放着一盘水果,苹果。


    梨。


    还有几块切好的西瓜。


    瓜瓤鲜红,红得不自然。


    大概是打了催熟剂。


    那红色在白色的瓷盘上像一块刺眼的伤口。


    牛秀琴在削一个苹果。


    她削得很慢,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


    没有断。


    连成一条完整的螺旋线。


    削皮刀划过果皮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条苹果皮落在大理石茶几的桌面上。


    堆成一圈。


    像是一条红色的蛇蜕。


    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母亲看着她削苹果。


    没有说话。


    等着她开口。


    窗外的蝉在叫。


    吱,吱——吱——像是有人在拉一把走调的二胡。


    永不停歇。


    那声音从窗缝里涌进来—一浪一浪的。


    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头顶的吊扇在缓缓转动,扇叶投下旋转的阴影。


    在沙发和茶几上来回扫过。


    像一只巨大的钟摆。


    “凤兰姐。”


    “嗯。”


    “建军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


    窗外蝉的叫声突然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才传进来的。


    风扇的嗡鸣声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ltxsba@gmail.com</>


    母亲端着水杯的手没有动。


    水面的倒影映着天花板的光。


    “结果怎么样?”


    牛秀琴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掌心。


    端详了一下,苹果皮完整地包裹着白色的果肉。


    像是一件艺术品。


    她把苹果放在茶几上。


    推到母亲面前。


    苹果在玻璃桌面上滑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然后停住了。


    母亲没有接。


    牛秀琴看着母亲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


    不是关切。


    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的反应。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像照相机的快门。


    “不太好。”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两块石头丢进一潭死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消失。


    “医生说他需要休息。不能再操劳了。”


    母亲盯着她。


    目光很复杂,不是难过。


    不是担心。


    是一种警觉,像是动物在空气里嗅到了某种危险信号。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没有喝。


    “他还在林城吗?”


    “回来了。在家。”


    母亲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沙发弹簧在她起身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弹响。


    “我走了。”


    “凤兰姐,”


    母亲停下来。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停在门口。衬衫下摆的一道褶皱在光线里格外清晰。


    “你,不去看看他?”


    母亲站在原地,背对着镜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看到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耸肩。


    但最终没有。


    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下面移动了半寸。


    又静止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牛秀琴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窗外的蝉声在这段沉默里变得异常响亮,像是在替谁发出某种得不到回答的质问。


    然后她说,”我去看他有什么用。”


    声音里没有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陈述。像一根落在地上的针。没有弹跳。直接静止了。


    然后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哒。哒。哒。然后消失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咔哒一声。门锁弹进了锁孔。


    牛秀琴坐在沙发上。


    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苹果被切开后的清香。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个削好的苹果,果肉已经开始氧化了。


    表面浮出一层褐色。


    像是铁锈。


    她伸手拿起那块苹果。


    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了。


    她把剩下的苹果放在桌上。


    站起来。


    走出了画面。


    画面里只剩下那盘水果。一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盘子边缘。切面正在慢慢地变成褐色。像一张在时间里慢慢腐蚀的脸。


    ---


    第三个视频。2004年12月。


    当画面中出现熟悉的客厅时,我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我家。


    客厅的沙发。


    茶几。


    电视柜。


    墙上的挂历。


    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让人喉咙发紧。


    画面是从茶几上拍的。


    角度很低。


    能拍到母亲的拖鞋,蓝色塑料拖鞋。


    鞋底磨得几乎透明了。


    右侧鞋帮上有一道裂纹。


    她穿着一件碎花睡衣,老式的纯棉睡衣。


    洗得发白了。


    碎花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淡蓝色的小点。


    像是褪色的记忆。


    棉布上有几处起了毛球,在电视屏幕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她坐在沙发上。


    头发松垮垮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没有别到耳后。


    她看着电视。


    电视的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屏幕的光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的脸在那些光里,一会儿亮。


    一会儿暗。


    像一个不断被点亮又熄灭的灯泡。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和她手边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杯壁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她的脸色很难看,黑眼圈很重。


    像是一连几夜没有睡好。


    嘴唇干裂。


    起了一层白色的死皮。


    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比平时更深,像刀刻的一样。


    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


    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然后她继续那个动作。


    把杯子拿起来。


    里面是白开水,已经凉了。


    她喝了一口。


    嘴唇碰到杯沿时,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然后又放下了。


    杯子底碰到茶几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散开,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水池。


    她没有在看电视。


    电视画面在闪烁,主持人的嘴在动。


    但她的目光没有焦点。


    只是对着屏幕的方向。


    像是在看着一个很远的、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电视的蓝光在她脸上一明一灭,照亮了她的眼白。


    她的眼睛没有眨。


    我不知道这个视频是谁拍的。


    这个角度。


    说明这个人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离她很近。


    近到能听到她的呼吸。


    近到能从她的鼻翼两侧看到细微的油脂分泌。


    近到能把镜头对准她。


    我一直在想这个人是谁。


    但没有答案。


    是谁在拍她。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在她沉默的时候。


    在她以为自己是独自一人的时候。


    母亲没对镜头说话。拍视频的人也没有说话。只是拍着。只有摄像机的运转声,轻微的高频嗡鸣。像一只飞得很远的蚊子。


    过了很久。


    她把电视关了。


    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塑料和玻璃的碰撞声,短促的。


    她抬起头,看向镜头。


    她的眼神碰到了镜头。


    但她没有对镜头说话。


    她是对着镜头后面那个人说的。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那个人没有回答。画面里只有她一个声音在空气里扩散。消散。


    母亲也没有等答案。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她用了半辈子的手,骨节粗大。


    皮肤粗糙。


    无名指上有一道深褐色的老茧,常年握笔留下的。


    她用拇指来回摩挲着那道老茧。


    动作很慢。


    像在摸一件东西的纹路。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手指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指缝间的阴影交错着。


    然后她笑了。


    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


    只是一个表情,像是在对自己说,你问这些问题有什么用呢。


    问有什么用。


    那个微笑在她的嘴角停留了不到两秒。


    然后消失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了。


    她坐在那里。


    在安静里。


    一动不动。


    冰箱在厨房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一阵一阵的。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心跳。


    暖气片里的水在管道里流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


    视频继续播放着,摄像机没有关,红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


    母亲一直坐在那里。


    像一座在时间里凝固的雕像。


    她的呼吸很轻,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画面就这样持续了很久。久到让人不安。像是窥探了一个不应该被窥探的时间段。一个不属于外人的私有时刻。然后视频结束了。屏幕变黑了。


    我把电脑合上了。摘下耳机。耳机线在我手里缠绕着,被我解开又缠上。宿舍里很安静。有人在打鼾,细细的。有节奏。窗台上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视频里那面蓝色的窗帘。窗外月光淡淡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白色。我坐在黑暗里。那件碎花睡衣的影像还在眼前晃动,她的黑眼圈。她摩挲老茧的拇指。那句在安静中飘散的问话,”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像有人在我胸口开了一个洞。夜风穿过那个洞带走了所有的热量。我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隔着睡衣摸了摸。那里的皮肤是凉的。


    我想起某一天凌晨,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客厅时。


    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有声音。


    屏幕的光闪在她脸上。


    她没发现我。


    我在走廊的阴影里站了几秒。


    然后回房间了。


    走廊里的空气比客厅冷几度。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我以为她在看电视。


    碎花睡衣。凉了的水。静音的电视。


    那就是她夜晚的样子,她一个人时的样子。而我从她身边经过。看了一眼。然后回去继续睡了。没有走过去。没有问她,”妈,你怎么还不睡?”


    我没有。我回去睡了。被子裹住身体的时候。我听到了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咳嗽。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闭上眼睛。


    那件碎花睡衣还浮在黑暗里。越来越远。像一艘慢慢沉入水底的船。


    我跟我妈一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这个家还是正常的。假装那些硬盘里的画面从未存在过。


    我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了一声。弹簧在我的体重下发出呻吟。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有散热器在窗台下发出干燥的暖意,烘着我的脸。和我不再看它的目光。


    窗外路灯光线细得像一根针。


    一直刺在那里,刺在我合上的眼皮上。


    我闭上眼睛。


    那根针还在。


    穿过眼皮。


    穿过眼球。


    一直刺到某个更深的地方。


    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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