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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第27章 暗涌·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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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二次去翻母亲的东西,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了。|最|新|网''|址|\|-〇1Bz.℃/℃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不是不怕,是那种”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你知道不对,但你的手不听话。手指碰到抽屉拉手的时候,凉意从金属表面传到指腹,和上次一样凉,但这次手掌没有出汗了。


    那天母亲去平阳办事了。


    她说要跑一趟文化局,当天回不来,晚上住姥姥家。


    出门前她给我留了饭,炒好了装在碗里,上面扣了一个盘子,放在冰箱第二层。


    案板上压了张纸条:“中午自己热一下。晚上去你姥家吃。”


    我站在厨房里看了那张纸条一会儿。


    她的字,钢笔写的,笔画圆圆的,整整齐齐。


    我吃了午饭。


    洗了碗。


    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


    三点多的时候,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一块。


    我站起来,走到母亲房间门口。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


    她出门前收拾过,床铺得很平,枕头拍松了放在床头。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常用的那瓶润肤霜的味道。


    衣柜关着。


    梳妆台上那面小圆镜子立着,反射着窗外的光。


    我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抽屉拉开的时候卡了一下,导轨不太顺,发出一声短促的木料摩擦声。


    东西不多,几把梳子,一盒发夹,一瓶指甲油,一瓶风油精。


    指甲油是透明的,盖子拧得很紧,很久没用过了。


    梳齿里缠着几根头发,黑色的,短的。


    一个旧钱包,里面有几张零钱,一张超市会员卡。


    还有一个牛皮纸的信封,空的,边角有点磨损。


    那个深蓝色绒面的小盒子,不在抽屉里。我关上了抽屉。关上的时候又卡了一下,同样的位置。


    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遍,床底,柜顶,窗台。最后落在衣柜上。


    我打开衣柜。


    她的衣服不多。


    几件衬衫,两条裙子,一件外套,在衣架上挂着。


    叠好的t恤和裤子整整齐齐码在隔板上。


    最上层,放着几样不常用的东西,一条薄毛毯,一个不用的枕头,一个鞋盒。


    我伸手去够那个鞋盒。够到了。打开,里面是一双旧皮鞋,母亲很久以前穿的,鞋跟磨偏了。我摸了摸鞋盒底部,手指碰到了一张纸。


    我抽出来。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是一张购物小票。


    叠得整整齐齐的,不是揉成一团随手塞进去的,是刻意叠好了放在鞋盒底部的。我打开来。


    超市名:“平海百货大楼”。日期,2001年5月20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银质耳钉(一对)”,单价:两百八十元。


    数量:一。


    金额:两百八十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两百八十元,对当时来说不算少。


    母亲自己买东西从来不舍得。


    她买菜会为了几毛钱跟摊贩讲价,买衣服只买打折的。


    她的那件碎花棉袄穿了好几年,领口的扣子掉了,她用针线补了一颗不一样的上去,也不换新的。


    两百八十元。一副耳钉。


    下面还有一行:“附赠,银质耳链一条”。赠品。更多精彩


    我把小票叠好,放回原处,按原来的折痕叠的。然后把鞋盒放回衣柜最上层。关好柜门。


    我走到窗边。


    窗外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阳光照在树叶上,每一片都亮闪闪的。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两百八十元。


    5月20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数字在脑海里排成一排,清晰得像印在纸上一样。


    那天是星期几?她在哪里?谁和她在一起?百货大楼三楼的金银首饰柜台。她是一个人站在玻璃柜前弯下腰看的,还是有人站在她旁边,指着某一副耳钉说”这个好看”?


    这个念头一旦进来了,就再也赶不走了。


    ---


    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西边挪到了更西边。╒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地板上那块亮晃晃的光慢慢移动,从茶几下面移到了墙角,然后暗了下去。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行字,


    “银质耳钉(一对)。”


    两百八十元。她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如果是别人送的,为什么小票在她手里?如果是她自己买的,为什么要把小票藏起来?


    5月20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我在哪里?


    我想了想。


    那个时间点我应该在学校。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在上课。


    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我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


    我在下面写作业。


    我不知道那个下午,在平海百货大楼的某个柜台前,有人买了一副银耳钉。


    两百八十元。


    我突然想到一个事,5月20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正是放学的时间。


    我大概在教室里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母亲在百货大楼里买耳钉,戴着新买的耳钉。


    然后回家,做饭。


    跟平常一样。


    我什么也没注意到。


    但那副耳钉。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了它戴在她耳朵上。


    我注意到它的时候。


    她已经戴了好几天了。


    可能从我第一次在排练厅看到她的那一次,就已经是那副耳钉了。


    我没有问她从哪里来的。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窗外的太阳又往西挪了一点,地板上那块光变成了斜长的形状,从茶几下面移到了墙角。


    小票。日期。时间。价格。两百八十元。银质耳钉是一对。


    这些我从来不会注意的东西,现在它们突然变得重要了。


    我记住它们,就像记住一个人的脸一样自然。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


    只是觉得以后可能会用到。


    物证。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物证。不是我的词,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在小说里读到的。犯罪现场留下的东西,一个脚印,一根头发,一个烟头,用它来证明发生过什么。


    可我在证明什么?


    我坐在客厅里。


    天快黑了,窗外的光线变成了灰蓝色。


    我没有开灯。


    我坐在黑暗里,像母亲曾经那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我不是在证明什么。


    我只是在收集。


    像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的人,把看到的每一块碎片都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不知道最后能拼成什么。<q> ltxsbǎ@GMAIL.com?com</q>


    但总觉得,少了一块就拼不出来了。


    晚上我去姥姥家吃饭。


    姥姥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母亲也在。


    她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碟醋。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和姥姥说话,说剧团的事,评剧学校的审批下来了,场地还在谈。


    她说话的时候,耳垂上的银耳钉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屋里日光灯的光,白白的,打在银色的表面上,细碎的一闪。


    她的头发刚刚洗过,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从她那边飘过来,不是家里那瓶蜂花的味道。


    换了牌子。


    味道淡一些,带一点花香。


    我移开视线。


    在桌边坐下。


    桌上的醋碟旁边搁着一头蒜。


    我拿起一头,自己开始剥。


    蒜皮很薄,贴在肉上,不太好剥。


    我慢慢地撕着。


    指甲掐进蒜皮里,能感到蒜瓣的硬和凉。


    姥姥端了一盘饺子过来,放在桌子中央。


    热气升起来,白雾雾的,在灯光下像一层薄纱。


    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们母子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但她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厨房去了。


    锅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的。


    她又下了一盘饺子。


    “林林最近瘦了,”姥姥端了一盘饺子过来,”你妈是不是没好好给你做饭?”


    “做了。”我说。


    “做了?那怎么还瘦了?”


    “夏天,吃不下。”


    姥姥摇头,又端了一盘过来。饺子热气腾腾的,盘底垫了一层蒜末。醋是姥姥自己调的,加了香油和一点辣椒油。母亲夹了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一下,送到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她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晚上没有任何区别。坐在娘家吃饭。和姥姥闲聊。吃饺子蘸醋。和任何一个女儿、任何一个母亲,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那个鞋盒底部的购物小票。她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区别。


    我低头吃饺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


    母亲洗碗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


    门框的木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我用指甲抠了一小块漆皮下来,在指间碾碎,漆皮变成了粉末,浅褐色的。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


    她弯着腰,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


    洗洁精的泡沫被冲走,碗底露出白色的瓷面,干干净净的。


    她的袖子卷高了,小臂上沾着水珠。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老式的,金属表带,表盘有点花了。


    她洗碗的时候表盘翻到了手腕内侧。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


    然后又继续洗。


    “妈。”


    “嗯?”她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拿起另一只碗,冲水,放好。


    “你那副耳钉。你自己买的?”


    水声停了一下。就一下,水声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她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那只碗。她没有回头。


    “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


    她关上水龙头。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水管里残余的水流滴了几声,嘀嗒,嘀嗒。


    然后也停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


    转过身来看着我。


    水珠还在她指尖上。


    她没擦,就那么湿着手。


    “好看吗?”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就是很普通地问——你觉得好看吗。像问”菜咸不咸”一样自然。但她的眼睛。她看着我的时候,比平时多停了一秒。好像在等我说什么,又好像在确认我会怎么回答。那多出的一秒,像一个很小的裂缝,刚好够什么东西从里面漏出来。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好看。”我说。声音有点发紧。我清了清嗓子。


    她笑了一下。


    她把擦过手的毛巾挂回钩子上。


    手指在毛巾上捋了一下,把褶皱抹平了。


    然后才松开手。


    毛巾在钩子上晃了两下,慢慢停住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手是湿的,凉凉的,拍在头发上,微微的湿度。


    “行了。别瞎琢磨了。”


    她走出了厨房。


    脚步声在客厅里响了几步。


    然后在沙发那边停下。


    我听到她坐下来的声音,沙发弹簧沉了一下。


    然后姥姥和她说起了别的事。


    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电视的声音也在响,换了一个频道——新闻联播的片头音乐从客厅传过来,熟悉的旋律,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响起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水池里还有一只碗没洗,泡在水里,水面漂着几滴油花。我伸手把那只碗洗了。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手上的水没擦干。我站在那儿,湿着手,看着手掌上慢慢干掉的纹路。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水分的边界在皮肤上慢慢缩小,从整个手掌缩到掌心的位置,缩成一团,最后蒸发干净。我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也干了。刚才她说”别瞎琢磨”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正因为没有变化,才让我觉得不对。


    一个被问”你自己买的”的人,如果不是自己买的,应该会解释什么吧?至少会说”不是””一个朋友送的”,像上次李霞问的时候她说的那样。但这次她没有。她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好看吗”,用另一个问题挡住了这一个。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想太多了。可能是。


    但那张小票上的数字。我还记得。两百八十元。2001年5月20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我记得。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房间。


    躺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和前几天一样。


    我伸手摸到床头的空水杯。


    端起来,没有水,又放下了。


    杯底碰到木质床头柜,发出一声短促的钝响,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弹了一下就消失了,然后沉默重新合拢。


    在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条细长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可能早就有了。


    但今天晚上。


    它突然变得特别清楚。


    像一条地图上的线,从一个点出发,延伸到你看不到的地方。


    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呼,吸,像涨潮退潮。


    在黑暗里,我又想起那个小票上的字迹。收银机的打印字,蓝色的油墨,有些地方被手汗浸得模糊了。但”银质耳钉”四个字还很清楚。”平海百货大楼”几个字也很清楚。百货大楼,在县城中心,离剧团不算远。三楼是金银首饰柜台。我去过那里,陪同学买过东西。柜台很长,玻璃擦得很亮,灯光照在首饰上面,闪闪发亮。营业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在柜台后面。我试着想象母亲站在那个柜台前,弯下腰,隔着玻璃看里面的耳钉。但我想象不出来。我不知道她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陪她去的。我不知道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犹豫。我不知道她是自己选的,还是别人帮她选的。


    我翻了个身。


    枕头有点热,翻过来,凉的那一面贴着脖子。


    但翻过来之后凉的那一面也开始变热了。


    我闭上眼。


    那张小票在黑暗里浮起来,叠痕的位置,字迹的排列,数字的大小写,全都清清楚楚的。


    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注意很多东西。母亲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她穿什么衣服出门,和回来时是不是同一套。她接电话的时候,走到哪个角落。她说”剧团有事”的频率。她包里有没有新的东西,一张名片,一支笔,一包纸巾,以前她包里没有的东西。我开始留意她放在鞋柜上的钥匙串,多了一把银色的钥匙,我不认识是哪扇门的。我开始留意她手机充电的频率,以前两天充一次,现在每天都要充。我开始留意她换下来的衣服,有没有陌生的气味,有没有不属于家里的线头或毛发。我把这些全都记住了,记在脑子里。没有写在任何地方。但我知道——这些东西以后可能会用上。就像一个还没发生的案件。我提前在收集证据。


    有一天下午,我在母亲的梳妆台上看到了一张名片。


    白色的,简单,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行电话。


    名字是三个字。


    我不认识。


    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


    没有单位名称,没有职务说明。


    我拿起来看了看,纸质挺括,字是烫金的。


    名片边角有一点压痕,大概是被夹在什么东西里压出来的。


    我放回原位,按原来的角度放的。


    那张名片搁在梳妆台边缘,和梳子并排。


    后来。


    那张名片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不知道母亲收起来了,还是丢了。


    但我记住了那个名字。


    那三个字我查过一次,县城里的一个什么公司的经理。


    网上关于他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但那个名字。


    我记下来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像那个小票上的日期。


    我记下来了。


    这些东西单独看,什么都不算。


    一个日期,一个名字,一副耳钉。


    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有了形状。


    一个我不认识的形状。


    像拼图少了一块。


    你知道它在哪,但你的手够不到。


    但我在等它慢慢清晰。


    没有再见。


    但也没有忘记。


    那张名片上的三个字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


    但在街上偶尔看到相似的字形,我会停下来多看一眼。


    不是故意要记住,是那三个字自己长在脑子里了。


    像一株不需要浇水就能活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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