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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吧 -> 都市言情 ->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第4章 窗缝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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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ltxsba@gmail.com</>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厨房里有声音。


    菜刀落在砧板上,咔、咔、咔,均匀的,一下接一下。


    是母亲在切菜。


    窗外透进来的不是光,是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我翻了个身。


    门没关严,厨房的灯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在走廊地板上铺成一块黄色的方块。


    我能看到母亲的背影。碎花棉袄,领口那块油渍还在,昨天溅上去的。头发随便扎着,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的碎发。


    没有对话。没有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传过来:“起来吧,粥好了。”


    声音和任何一个早晨一样。


    我没有动。躺在床上听厨房里的动静。锅被端下灶台的声响,碗碰到桌面的声响,筷子落下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她往客厅走去了。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灰白色的光。新的一天。


    ***


    运动场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看台上的遮阳棚投下一小片阴影,大部分座位都暴露在阳光里。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热烘烘的,往鼻子里钻。


    我站在起跑线上。800米预赛。


    发令枪响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想。


    前面的人后脑勺一晃,我的腿就自己动了起来。


    脚步声杂乱的,看台上的加油声模模糊糊的一大片。


    跑过弯道的时候阳光垂直打在跑道上,白得晃眼。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跑道上瞬间就蒸发了。


    到冲刺的时候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和呼吸。


    我冲过终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肺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吸进去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教练跑过来,拍我的背:“进了进了!决赛!”


    我站直身子,往看台看了一眼。


    母亲没来。


    我知道她不会来。毕业班的语文老师,五一节前正是最忙的时候。但眼睛还是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王伟超走过来递了一瓶水。他拧开自己的那瓶,灌了一大口:“行啊你,预赛就冲那么狠,决赛还有劲不?”


    我接过水灌了几口:“再说。”


    他笑了一声:“晚上去不去台球?”


    我想了想:“看情况。”


    阳光晒在肩膀上,有点烫。


    我在人群里找邴婕的背影,找到了,三班的方阵里,她和同学在聊天。


    后脑的马尾摇摇摆摆的。


    我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额前的头发湿透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在后领的位置留下一条深色的印子。


    王伟超从我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热风。


    他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我回头看到他在笑。


    “走啊,去买汽水。”


    我跟着他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塑胶跑道被踩了一整天,上面全是凌乱的脚印和白色的跑道线。


    远处有人在练跳高,竹竿被碰掉的声音哐当一下。


    看台上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太阳已经过了正午最烈的时辰,但仍然很晒。


    小卖部里挤了一堆人。


    王伟超挤进去买了两瓶汽水,递给我一瓶。


    玻璃瓶是冰的,我刚接到手里,手心就被冰得缩了一下。


    汽水倒进嘴里的时候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有点疼,但很舒服。


    “晚上真不去台球?”他靠在门框上。


    “明天决赛。”我说。


    他耸了耸肩:“行吧。”


    我喝完汽水打了个嗝。胃里凉凉的。冰凉的甜味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


    下午的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我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外面走。


    回家的路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


    麦子已经抽穗了,绿中带黄的穗子在风里摇来摇去。


    路面上有拖拉机碾过的车辙,一条一条的,自行车轮子卡在车辙里,颠得屁股疼。


    骑了大概十几分钟,突然觉得脚蹬子的位置不对。低头一看,护膝没带。


    我骂了一声,调转车头。


    从村口骑进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远远看到自家的大门,铁门关着,从外面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把自行车骑到门口,刚要喊”妈”,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推了一下。推不动。


    我又推了一下。推不动。


    门从里面闩着。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了。影子在我脚下拉得很长。墙根的青苔在背阴处绿得发黑。几只鸡在附近的巷子里咯咯叫。


    我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更大声。


    过了好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闩拉开,哐的一声。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


    头发扎着,有几缕贴在脸上,像是刚出了汗。


    没化妆。


    脸有点红,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红,是从屋里走出来的那种热。


    她看到是我,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ltx`sdz.x`yz


    上衣的碎花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但最上面那颗扣错了眼。


    深色长裤,膝盖处有一小块水渍。


    手扶着门框,指节微微泛白。


    穿着拖鞋,是湿的。


    她停了一秒。不是愣住,是确认来人是谁的那种停顿。然后她说:“怎么又回来了?”


    语气是正常的。


    我说:“护膝忘了。”


    她侧身让我进门。我弯腰换鞋的时候,厨房出来一个人。更多精彩


    陆永平。


    他从厨房走出来,穿着中国石化工作服,拉链拉到一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我,他笑了一下:“哟,林林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我看了母亲一眼。她没有看陆永平。她转身去了厨房。


    陆永平站在原地喝了口水,然后说:“那我先走了啊,凤兰。”


    母亲在厨房应了一声。没有出来送。


    客厅有些暗。


    日光灯还没开。


    下午的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照在灶台上。


    自行车靠墙的声音,哐当。


    陆永平喝水的声音。


    脚步声。


    然后是他骑摩托离开的声响,突突突,远了。


    厨房里炒菜的味道混着陆永平身上柴油和烟草的气味。这两种气味被搅在一起,散不出去。


    我蹲在门口系护膝。


    母亲在厨房说:“护膝在鞋柜上。”


    我应了一声。取了护膝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了院子里停着的那辆自行车。


    母亲的自行车。


    她今天没去学校。


    ***


    天已经黑透了。


    我在村口犹豫了很久。麦田里的晚风从背后推了一把,凉飕飕的。口袋里的钥匙攥在手心里,被汗浸得发潮。我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村里的人家大多亮着灯。有人家的电视在响,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夹着笑声。有人在院子里喊孩子回去吃饭。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我家的院子黑漆漆的。大门没锁,但也没亮灯。整栋房子像一块深色的石头,蹲在巷子的最深处。


    我把自行车靠到墙根,然后听到了。


    声音。


    男人的声音。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像一头老牛在喘。从二楼传来的。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的车钥匙没松开。


    那声音从二楼那扇窗户里传出来,窗户我擦过无数次,窗台上还放着我小时候的玻璃弹珠。


    那扇窗户朝南,正对着院子。<s>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s>


    夏天的时候母亲会把它打开透气。


    冬天的时候上面会结一层霜。


    现在它关着。


    窗帘拉得严严的,但没拉实。有几厘米的缝隙,暖黄色的光从那条缝隙里挤出来,像一根细细的线,落在院子里。


    我上了楼。


    不是我想上去的——是我的脚在往上走。踩在楼梯上,吱,吱,那喘气声越来越近。


    拐过楼梯口的瞬间,声音突然清晰了。


    不光是喘气声。还有,啪、啪、啪,有节奏的碰撞声。然后是吱嘎吱嘎的声响,床在摇。


    我的脚步停在了楼梯拐角。


    大脑用了大概三秒钟来处理这些声音。三秒后,我的脚还在往前走。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手掌宽的缝。


    窗帘没有拉严实。留了几厘米的空隙。


    我靠近了那扇窗户。


    我的目光先看到的是窗户,那扇窗户我擦过无数遍,窗台上还有我的玻璃弹珠。


    然后看到的是窗帘,旧的碎花布,洗得发白。


    然后看到的是——床沿。


    一只手。


    一截藕臂抓着床沿。手指白皙,指节泛着粉。


    然后是一双腿。莹白丰满的腿微曲着,脚趾在不安地扭动。


    再往上。


    雪白肥嫩的大腿根。


    两个屁股,上面的屁股黑瘦干瘪,脊梁黝黑发亮,油光光的;下面的屁股雪白肥嫩,像果冻般颤了颤。


    两瓣白肉之间,簇簇油亮黑毛,连连水光。


    鲜红的肉褶一开一合。


    黑瘦的屁股一下一下往前顶,啪、啪、啪,白色的臀肉被撞得一波一波的。


    卧室里亮着灯。暖黄色的,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光线把室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窗外是黑的——我站在黑暗里。


    啪啪声。吱嘎吱嘎的摇床声。男人的喘气声。女人的低吟,闷闷的,像装在麻袋里。咚,床头撞墙的声音。


    从窗缝里飘出一股气味,汗味混着一种我从未闻到过的气味。腥甜的,稠密的。


    我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身体失去了温度感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睛和耳朵上。


    男人的喘气在加快,啪、啪、啪的节奏在加快,床的吱嘎声在加快。


    一声低沉的闷哼。


    停下来了。


    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闷闷的,像埋在枕头里:“你起来……”


    男人的声音,陆永平的,带着喘息:“急什么。”


    啪的一声。大概是被拍了一下。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我说了起来。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


    她压低声音:“你快点走。”


    陆永平也压低了声音,但带着笑意:“知道了知道了。”


    我退了一步。


    踩到了什么。


    一只养蒜苗的瓷碗,平常从来不放在那里的,今天被碰到了。瓷碗顺着楼梯滚下去,摔在七八级台阶下的水泥地上,碎成了七八瓣。


    声音在夜晚的房子里炸开。


    卧室里的声音停了。彻底停了。


    静了三秒。


    我没有看第二眼。


    我转身就跑。


    从楼梯上几乎是滚下去的,左手在墙上蹭了一下,擦破了皮。


    我跑到院子里,推上自行车,骑上去,脚蹬子踩了好几下才找到位置。


    往奶奶家的方向骑。


    村子在夜色里往后退。


    路灯很少,隔很远才有一盏。


    骑过村口的小卖部时,门口有几个男人在抽烟,红点在暗处一明一灭。


    他们看到我骑过去,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其他人笑了一声。


    我没有听清。


    骑出去老远了才感觉到左手火辣辣地疼。


    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外侧蹭掉了一层皮,露出粉红色的嫩肉,上面沾着细细的沙粒。


    我没有停下来处理。


    继续骑。


    腿在机械地蹬着,一圈,一圈,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刚才看到的东西就会被甩在身后。


    ***


    我冲进奶奶家的院子时把奶奶吓了一跳。


    她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林林?咋了?”


    我什么都没说。直接进了里屋。


    她跟进来,在围裙上擦着手:“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我摇头:“没事。”


    我坐在里屋的床上。没有开灯。手还在抖。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从巷子那头传过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堂屋。隔着竹门帘往外看。


    两个人影从巷口拐进来。走在前面的是陆永平。他低着头走得很快,步子有些急。跟在后面的是——


    我看清了。


    竹门帘把她的身影分割成一条一条的。


    碎花连衣裙,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底,白色的小花。


    头发扎着马尾,和白天一样的发型。


    手垂在身侧,没有攥拳头,没有揪衣角。


    就那么垂着。


    她跟在陆永平后面,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步态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


    碎花连衣裙。母亲夏天常穿的那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底,白色的小花。领口有一个小小的线头,她一直没剪。


    陆永平在院子里站定,喊了两声:“林林?林林?”


    声音很大,带着一丝不耐烦。


    奶奶从厨房出来:“怎么了这是?”


    陆永平笑了一下:“没事,林林跑过来了没?凤兰找他。”


    奶奶正要说什么,母亲也进来了。她站在院子里,和陆永平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然后陆永平做了一件事。他走过去,伸手搭在母亲肩膀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搭自己老婆的肩膀。


    母亲推开他的手。


    推得很用力。


    然后——一巴掌。


    回声响彻屋宇。


    那一巴掌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了两秒。没有人说话。


    陆永平摸出一根烟。没点,叼在嘴里。


    母亲什么都没说。她转身看了奶奶家堂屋的方向一眼,隔着竹门帘,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就那么一下。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竹门帘后面。手还是抖的。


    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


    我其实在窗缝里的时候就知道了。但”知道”和”确认”之间隔着那件碎花连衣裙。


    我见过那件裙子无数次。


    那是母亲的裙子。


    ***


    晚饭是在奶奶家吃的。


    爷爷坐在主位上,闷声不响地抽着老烟袋。


    烟袋锅子里的烟丝烧得滋滋响,青白色的烟从他嘴里喷出来,在头顶上慢慢散开。


    奶奶端菜上桌。


    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一盘昨天剩的腊肉。


    菜在桌上冒着热气。


    她摆好碗筷之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


    我坐在角落里。母亲最后一个坐下,坐在我对面。她在凳子上坐得很直,腰背挺着,像是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姿势。


    堂屋的日光灯昏黄昏黄的。饭桌上的菜冒着白气,在灯光里变成一缕缕的烟。碗筷摆放整齐,但没有人动筷子。


    母亲重新梳过头发。


    马尾扎得整整齐齐,额前没有碎发。


    脸上没有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


    就是一张空白的脸。


    眼睛看着桌上的菜,没有焦点。


    衣服还是那件碎花连衣裙,但外面套了一件旧外套,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手端着碗,筷子拿在手里,没有动。


    握着筷子的方式和平时一样,中指抵在两根筷子之间。


    爷爷放下烟袋。他看了一眼母亲。


    “钱的事儿,怎么样了?”


    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说:“管同事借了五千。剩下三万五,西水屯他姨夫先拿出来。”


    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做了什么菜。


    爷爷没有接话。他闷声不响地抽了一口烟袋,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团青白色的雾。


    奶奶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好歹是你姨夫……”


    爷爷突然骂了一句:“王八蛋。”


    他骂的是谁——三个人都知道。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去杀了这个王八蛋。”


    没有人说话。


    母亲端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


    爷爷也没有说话。


    奶奶又开始抹眼泪。


    空气凝固了大概十秒钟。我起身冲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月亮很亮。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是对爷爷说的:“……先吃饭吧。”


    堂屋里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爷爷吸旱烟的声音。没有人说话的那十秒钟。钟在墙上走,滴答,滴答。


    饭菜的味道。没有人有胃口。爷爷的旱烟味,辛辣的,呛人的。


    不冷。但我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


    ***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自己家。


    我睡在奶奶家,和二叔挤一张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母亲和爷爷在堂屋说了很久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语气不是吵架,是商量。


    或者说,是母亲在向爷爷报告什么。


    报告完了。脚步声。母亲回去了。


    二叔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回答。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个方形的亮块。我盯着那个亮块看,它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推着自行车出门。


    经过自家门口时,看到昨晚那只摔碎的瓷碗碎片还在地上。


    碎瓷片散了一地,白的、青的,边缘参差不齐。


    大的有手掌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小。


    上面还有干了的蒜瓣苗,歪倒在地上,根上还沾着湿泥。


    没有人扫。


    我站了一会儿。巷子里有人在走,脚步声从我身后过来,又从我身边过去了。我没有抬头。


    然后骑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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